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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周的时间,在忙碌的交接、严密的布防与舰队的轮值警戒中,悄然而逝。
马卡多派来的特殊技术团队,随即接管了大部分研究。
在确认了珞珈的身份与授权,并接收了关于“波动炮”的完整数据拷贝后,这支团队便如同水滴融入海洋般,无声地接管了遗迹核心区,尤其是那座封存着“巨卵”的武器库大厅。
复杂的能量屏障、空间锚定装置以及层层叠叠的警戒符文被迅速部署,将那艘黄金时代的禁忌造物,严密地封锁在了帝国最高等级的保密与防护之中。
珞珈站在“信仰之律”号旗舰的观景窗前,望着舷窗外那颗逐渐远去的、被重兵封锁的星球,金色的眼眸中倒映着星光的冷芒。
珞珈思考着,将难题上交,是理智的选择,而将波动炮的实体掌握在自己手中,则是怀言者军团未来重要的战略筹码。
安娜说得对,有些东西,急不得。
至于安娜本人,珞珈微微侧头,目光扫过空荡荡的、摆满了各种从遗迹中带回的数据板和分析仪器的私人研究室门口。
她已经一连几天不见踪影了,连日常送咖啡的机仆都没进去。
珞珈很清楚,这位来自古老时代的技术专家,必定是沉浸在了对波动炮数据、遗迹扫描结果,尤其是那个“外壳”初步分析的浩瀚信息海洋中。
她就像一头发现了新大陆的猎豹,不将猎物彻底剖析理解,绝不会轻易罢休。珞珈摇了摇头,嘴角掠过一丝无奈又带着些许纵容的弧度。
算了,由她去吧。
在解读这些黑暗科技时代的秘密方面,安娜是无可替代的专家,她的研究,对军团、对帝国同样至关重要。
暂时从具体的遗迹事务中抽身,珞珈的思绪立刻转向了更广阔的银河战局。
他走回指挥王座,调出了最新的远征通讯简报,开始寻找关于第十六军团影月苍狼,以及他那位兄弟荷鲁斯的消息。
简报上的战果是辉煌的。荷鲁斯·卢佩卡尔的舰队在兽人帝国境内持续高歌猛进,以惊人的速度与效率,将一片又一片星域纳入帝国的版图。
捷报频传,歌颂着原体的勇武与智慧。
帝国真理的传播似乎伴随着影月苍狼的兵锋,所向披靡。
然而,珞珈的眉头却微微蹙起。
他修长的手指划过一条条战报摘要,金色的眼眸中闪过思索的光芒。
进展……太快了。
快得有些不自然。据他从过往零星情报和自身战略推演中所知,那片星域盘踞的兽人势力,其战争头目乌尔拉克·乌鲁克绝非易与之辈。
那是一个在多年的wAAAGh!中积累了庞大势力和狡诈战争经验的强大头目,其麾下的兽人舰队不仅数量庞大,而且战术风格极其难缠。
以荷鲁斯的能力,取得胜利是必然,但如此摧枯拉朽、势如破竹的推进速度……
珞珈的直觉告诉他,这里面或许有些别的因素。
是荷鲁斯的指挥艺术再次达到了新的巅峰?还是兽人内部出现了意想不到的变故?抑或是……
他轻轻敲击着王座的扶手,将那一丝疑虑暂且压下。
情报有限,远隔星河,过多的猜测并无益处。
那终究是荷鲁斯需要面对和解决的战场。
对于自己这位被帝皇钦点为战帅候选者的兄弟,珞珈有着复杂的观感,他承认荷鲁斯那几乎是与生俱来的、令人折服的领袖魅力与非凡的军事才华,但也深知其圆滑手腕下可能隐藏的、对“完美”近乎偏执的追求,以及那份荣耀背后日益沉重的压力。
不过,无论如何,珞珈相信荷鲁斯的能力。
“但愿一切顺利,兄弟。” 珞珈低声自语,将关于荷鲁斯的思绪暂时封存,目光重新投向舰桥外无垠的星河,开始规划怀言者军团下一步的传道与征伐之路。
………………
与此同时,“夜幕号”战舰深处,存在着一个与这艘战舰整体阴郁、冷酷氛围格格不入的角落。
这里是康拉德·科兹,第八军团原体,私人区域的最深处。
一扇厚重的、由诺斯特拉莫本地某种深色木材制成的房门,隔绝了外界战舰金属的冰冷、管道低沉的嗡鸣以及隐约可闻的、来自远处惩戒区域的、令人不安的寂静。
门后,是另一个世界。
房间不大,但每一处细节都透着精心布置的温暖与熟悉感。
墙壁并非金属,而是用特殊材料仿制出的、诺斯特拉莫下层巢都某处常见石墙的质感与颜色,甚至还“做旧”出了一些经年累月的污渍和水痕。
当然,是经过无害化处理的。
家具简单而结实,一张铺着厚实织物的床,一个带着划痕的木制衣柜,一张表面磨损但擦拭得很干净的小桌,两把看起来坐上去会很舒服的旧椅子。
壁炉里跳动着温暖但不灼人的火光,驱散了战舰内部恒定的、略带陈腐味的循环空气带来的寒意。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淡淡的、类似旧书、干草药和清洁剂混合的味道,这是科兹凭借自己超凡的记忆,让机械教反复调试才“复刻”出的、他养母特蕾莎在诺斯特拉莫那个破旧但温馨的小家里的独特气息。
这一切,都是科兹亲自设计并监督完成的。
他请来了军团中手艺最精湛的工匠,不惜耗费资源,力求“一比一还原”。
因为特蕾莎女士,他的养母,在登上了这艘庞大、先进但冰冷陌生的战舰后,曾轻声对他说:“科兹,这里很好,很安全……但太空太大了,太冷了。我有点想念我们以前那个小房间。”
于是,便有了这个房间。
对科兹而言,这里不仅是养母的居所,更是他内心深处仅存的一小块,未被银河无边黑暗和自身残酷使命完全侵蚀的、柔软而珍贵的地方。
他严令,任何未经允许的军团成员不得靠近此区域,连日常维护都由最沉默寡言的、他亲自挑选的机仆负责。
他甚至将原本设置在战舰这一区域的审讯室和惩罚场,全部迁到了战舰的另一头,相隔遥远,确保不会有任何一丝血腥、恐惧或绝望的气息,飘散到这里。
军团的事务,在能干的一连长赛维塔·赛恩及其麾下指挥链的高效运作下,井井有条。
这给了科兹难得的、可以暂时卸下“午夜幽魂”那沉重铠甲和“夜之主”那令人窒息的责任的时间。
他常常会来这里,不一定是交谈,很多时候只是静静地坐着,看着特蕾莎做些简单的缝补,或者听她念叨一些诺斯特拉莫的旧事,哪怕那些记忆对科兹而言往往伴随着血腥与暴力,但在养母温和的叙述中,也似乎蒙上了一层黯淡却温暖的滤镜。
数十年的时光,在延寿手术的维持下,并未在特蕾莎身上留下太多残酷的痕迹。
她的头发依旧保持着灰白色,脸上多了些细纹,但眼神依然清澈,带着诺斯特拉莫底层民众特有的那种坚韧与温柔。
她的身子骨在战舰完善的医疗护理和适宜的人工重力环境下,甚至比在诺斯特拉莫时更为硬朗,不仅能在“夜幕号”内部特定的、安全的区域散步,有时还能在厨房里,尝试用补给品复刻一些记忆中的简单食物。
她熟悉科兹身边的每一个人。
那个总是一脸桀骜不驯、但对原体命令执行得一丝不苟的一连长赛维塔,每次见到她,都会收敛起所有的锋芒,恭敬地行礼,称一声“特蕾莎女士”。
那个沉默寡言、如同影子般伴随科兹左右的领主指挥官兼侍从沈,会在她需要时,悄无声息地出现,解决一些小小的不便,同样恭敬有加。
还有那个偶尔会来与科兹探讨某些“预见”或灵能事务的军团智库馆长费尔·扎洛斯特,面对她时,也会表现出与平日研究禁忌知识时截然不同的耐心与礼节。
他们都认可她,尊重她,并非仅仅因为她是原体的养母,更因为她在科兹生命中那不可替代的地位,以及她身上那份历经黑暗却未泯灭的朴素善良。
这一天,科兹处理完几份必须由他过目的舰队调度报告后,又如往常一样,来到了这个房间。
他换下了那身标志性的、装饰着苍白面孔和恐怖图腾的盔甲,只穿着简单的深色便服,高大的身躯在狭小但温暖的房间里,显得有些局促,却也奇异地柔和了他身上那股令人不安的冰冷气质。
“母亲。” 他轻声开口,声音是与在外界时截然不同的低沉温和。
特蕾莎正坐在壁炉边的旧椅子上,就着模拟的火光,缝补着一件科兹的旧衬衣,那是她从诺斯特拉莫带上来的少数几件实物之一。
听到声音,她抬起头,脸上露出真切而温暖的笑容,眼角的皱纹舒展开来。
“科兹,你来啦。” 她放下手中的针线,示意他坐下。
科兹顺从地坐在她对面,目光扫过房间熟悉的每一处,最后落在养母脸上。
在这里,他不需要掩饰疲惫,不需要维持那令人恐惧的威仪,甚至可以允许自己眼神中流露出片刻的、属于自己的宁静。
特蕾莎也看着他,目光温柔地流淌过儿子那苍白而俊美,却常因痛苦预见和沉重负担而笼罩阴霾的脸庞。
她沉默了片刻,忽然开口道:“我喜欢你的军团成员,科兹。”
科兹微微一愣,似乎没料到母亲会突然说起这个。
特蕾莎继续说着,声音平和而清晰:“赛维塔那孩子,看着脾气硬,心里是敬着你的,做事也牢靠。沈话不多,但眼里有活,心细。扎洛斯特先生……虽然总说些我不太懂的话,但也是个有学问、讲道理的人。”
她顿了顿,目光中充满了慈爱与一丝骄傲。
“他们……都是很好的人。是你,把他们聚在一起,让他们变成了现在这样……一支了不起的军队,也是……一个家。”
她的目光回到科兹脸上,那双看透了诺斯特拉莫最深沉黑暗、也见证了儿子一路走来的眼眸里,闪烁着不容置疑的肯定与温暖的光芒。
“而你,我的孩子……”
她伸出手,轻轻拍了拍科兹放在膝盖上的、那只曾撕碎无数敌人、此刻却显得有些无所适从的大手。
“我以你为荣,科兹。一直都以你为荣。”
没有更多的言语,没有夸张的赞颂。
只是最简单、最朴素的陈述,从一个母亲口中说出,却仿佛带着足以融化寒冰的温暖力量,轻轻拂去了科兹眉宇间一缕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阴郁。
科兹沉默了。
他微微低下头,黑色的长发垂落,遮住了他瞬间有些波动的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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