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时分,船上的餐厅开始热闹起来。
让吉利安娜去稍稍打听了下,塞缪尔了解到这艘船上大多是狼灾过后来蒙德办完事、正在返程的璃月商人。当然,也有不少来前往璃月经商或探亲的蒙德人。
骑士团和西风教会并未将教宗冕下的行程公布。
因此,即使船上有蒙德人,他们也不知道自己此时乘坐的船上,有自己所虔诚信仰神明的地上代言人。
而且,他特意在出门前就把冕冠摘了放在贴身衣服的夹层里,还脱下教礼服换了便装。
甚至在老爷子的建议下稍作了打扮和些许遮掩,吉利安娜对他的称呼都刻意从“冕下”变成了“少爷”。
在这种情况,只要不是蒙德城的居民那样天天闲着没事就关注他、对他非常熟悉的人,嗯,应该认不出来吧?
…真认出了的话其实也没什么,只需要叮嘱一下不要声张就好。
想到这,塞缪尔试着想象了下,如果在大庭广众下被认出来的话:
“教宗冕下!”
“噢我的巴巴托斯大人!居然是教宗冕下!”
“嘿伙计们,难道你们就不想趁此机会要个祝福?”
“好主意,快,让我们把冕下堵个水泄不通!”
塞缪尔:“……”
…还是不要被认出来为好。
整了整神色,塞缪尔不自觉地端着架子,带着吉利安娜,跟钟离一起走进了餐厅。
这里的装潢很好,青绿色的丝带和洁白的桌布称得不像是船舱内的餐厅,就连空气中都弥漫着木质调的蜡香,显然骑士团在为他挑选船只这件事上是下了心思的。
塞缪尔闻到那香味,心情也渐渐放松下来。
谁知前脚刚踏入,无数的视线就立马迎了过来。
他眉头一皱,往后退了一步,将同样身着便装的吉利安娜护至身前。
看着自己主子走着走着忽然莫名其妙退到自己身后的吉利安娜:???
…冕下这是何意?
难不成餐厅里有危险?
她神情严肃地定睛朝餐厅内看去,神色逐渐从认真转变成无奈,颇有些哭笑不得的意味。
看来冕下确实是被信徒们围出……冕下那个词叫什么来着,哦对,“心理阴影”了。
她微微摇头,含着笑意安抚道:
“冕——少爷,别担心,他们是在看钟离先生。”
闻言,塞缪尔扭头看向身旁的钟离。
老爷子换了一身深褐色的璃月长袍,腰间系着一条暗金色的腰带,乌黑的发丝被一根玉簪束起,整个人散发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贵气和从容。
再扫了圈餐厅内的视线,确实,基本都是璃月人。
璃月人是不会像蒙德人那样热情关注他的。
…嗯,那果然是在看老爷子了。
弄清这一点的塞缪尔松了口气,勾起元素力开始不动声色地听着那几人的谈论。
“那位是哪家的公子?好生面善。”
“相貌堂堂,周身带着一种不可言说的气场,定是位不容小觑的人物。”
“看着倒像是璃月人,怎的和蒙德人走在一起?”
“谁知道呢。不过那少年也生得好看,白发蓝眼,在蒙德人里倒也少见。”
“说起来,那位蒙德西风教会的教宗冕下似乎也是白发蓝眼。他是不是要造访璃月了来着?我前几天看蒸汽鸟报社的报纸上有报道。”
“好像是,我听说过这回事。没准那少年就是教宗冕下呢?”
“哈哈哈哈,这位兄台可真会说笑!那样的大人物,怎的会和咱挤同一艘船?”
“说的也是,哈哈哈哈哈哈!”
塞缪尔:“……”
看来骑士团的保密工作做得确实不错。
两人找了一处靠窗的位置坐下,吉利安娜早已去柜台取餐,不一会就端了几盘菜回来。
“少爷,这是今日的晚餐。船上的厨师说,这几道菜是璃月风味的,您可以尝尝。”吉利安娜一边摆放餐具一边说道。
塞缪尔看向桌上的菜品。
他来之前专门了解过,因此也能勉强认得出来,有清炒虾仁、松茸酿肉卷、一碗看起来像是杏仁豆腐的甜品。
听着钟离向他介绍这些菜品的工艺,塞缪尔也将目光移到了那碟杏仁豆腐上。
…杏仁豆腐居然不是豆腐,而是用某种工艺将杏仁、牛奶、糖、琼脂等食材做成了豆腐的形状。
他一向喜欢吃甜的,便先拿勺子舀了一口那杏仁豆腐。
在尝到那甜滋滋的味道后他却沉默了,不自觉抿了抿唇。
老实说,味道并不相似。
但,就是这种差异,反而让他对另一碗印象极深的甜点更加思念。
片刻,他又舀了一勺,品尝着嘴里的甜腻,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
勺子搁在碗沿,发出一声轻轻的脆响。
…想吃红枣银耳羹了。
想着,塞缪尔盯着那碗杏仁豆腐看了会,拿起筷子,继续品尝其他菜点。
而一旁的钟离,则看着他熟练运用筷子的动作,和明显有心事的神色,若有所思。
……
——晚餐过后,塞缪尔没有立刻回房间,而是去了甲板上。
他还特意叮嘱了吉利安娜自己只是想吹吹海风,没让她跟着。
吉利安娜也会意,站在不远不近的地方等候差遣。
今夜天气不错,皎洁的月光和灿烂的繁星倒映在海面上。
浪花翻涌,掀起片片碎波,倒影模糊不清。
船上的灯火,也在海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海风吹拂,带着淡淡的咸腥味。
塞缪尔靠在栏杆上,仰头看着天上的星星。
离开蒙德,前往璃月。
这本身没什么,他一直没觉得有什么问题。
吃饭时他才意识到,璃月和他前世生活的地方,太像了。
离璃月越近,也就离蒙德越远。
心中的思念也愈发强烈。
以至于塞缪尔不得不承认:
……他又想家了。
塞缪尔看着天上那颗忽闪忽闪又遥不可及的星星,总觉得自己跟它很像。
他就在这个世界,能被人看见,却又离得很远。
自己的心跟这个世界似乎一直存在着某种隔阂,直到如今都没有消磨。
母亲啊…
您是否安好呢?
“又在发呆?”
温和的嗓音从身后传来,打断了他内心的叹息。
塞缪尔转过身,发现是钟离,便微微别过脸,开口道:
“…钟离先生没去休息?”
“时候尚早,钟某向来睡得晚。”钟离走到他身旁,也靠在栏杆上,“冕下有心事?”
塞缪尔犹豫了一下,还是摇了摇头:“没有,只是…在想一些事情。”
钟离点头,没有追问。
过了一会儿,他又忽然开口道:“思乡之情,如潮水般不可遏止。冕下初次离乡,会想念蒙德,也是人之常情。”
塞缪尔沉默了片刻,最终也只是闷闷“嗯”了一声。
老实说,他也不知道自己想的到底是哪个“乡”。
或许,两者都有?
他是想念清晨推开窗时拂过脸颊的微风,想念傍晚教城区回荡的钟声与修女们的吟唱。
想念那个会借着风在耳畔和他窃窃私语的人。
——但,他也想念那碗热气腾腾的银耳羹。
唉……
惆怅的神色再也无法遮掩,此时的塞缪尔也无心隐藏。
钟离观察着他的神色,目光微微垂下。
他扭过头望着海面沉默了一会儿,片刻说道:
“等到了璃月,冕下若有闲暇,钟某会推荐几处有趣的地方。
“那里的风景,或许能让冕下的心情好一些。”
塞缪尔扭头看向他,礼貌地笑了笑,只是笑容带着些苦涩:“那就多谢钟离先生了。”
钟离微微颔首,没再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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