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时辰的休整转瞬即逝,众人简单处理了伤势,补充了灵力,便跟着苏烈,向着陨火神域的核心深处进发。
穿过外域的战场废墟,踏入内域的瞬间,众人皆是微微一怔。
与外域的焦土荒芜不同,内域之中,竟然还残留着一道巨大的金色结界。结界之上,镌刻着完整的火种一族图腾,历经万年岁月,依旧散发着柔和而坚韧的光芒,将浓郁的魔气隔绝在外。结界之内,没有魔气侵蚀,灵气虽然稀薄,却纯净无比,甚至还能看到几株顽强存活的上古灵草,在废墟之中绽放着微光。
“这里是……火种一族的圣地?”紫煌轻声惊叹,指尖轻触结界光幕,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温暖守护之力。
“是。”苏烈点头,眉心的魂晶微微发烫,烬的记忆如同潮水般涌入脑海,“这里是火种一族的起源之地,也是核心祭坛的所在地。万年前,师尊与全族族人,就是在这里筑造了封印祭坛,以神魂献祭,镇压了虚魔本源。”
他抬手,掌心的金色薪火轻轻触碰结界。
没有丝毫阻碍,光幕如同流水般分开,为众人敞开了入口。当众人踏入结界的瞬间,一股温暖的力量包裹全身,身上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疲惫的神魂也得到了滋养,紧绷的心神终于得以放松。
结界之内,是一片巨大的山谷。
山谷中央,矗立着一座座残破的宫殿,虽然历经万年风霜,依旧能看出当年的恢弘壮阔。宫殿的石壁上,镌刻着火种一族的历史,从天地初开,火种诞生,到一次次天裂之战,一次次浴血奋战,一幅幅壁画,无声地诉说着这个种族的荣耀与悲壮。
苏烈带着众人,缓步走在山谷之中,目光扫过石壁上的壁画,掌心的薪火不断跳动,与这片圣地产生着强烈的共鸣。每走一步,烬的记忆便解锁一分,那些被时光掩埋的秘辛,一点点呈现在他的面前。
山谷的最深处,便是火种一族的主殿,也是当年烬的居所。
主殿的大门紧闭,门上镌刻着两簇相对的火种图腾,苏烈走上前,掌心贴在门上,金色薪火注入其中。沉重的石门缓缓开启,尘封了万年的大殿,终于重见天日。
大殿之内,空旷而肃穆,没有珍宝,没有功法,只有正中央的一座石台,石台上,摆放着一枚通体金黄的火种水晶,水晶之中,封存着一道完整的神魂印记,那是火种一族全族留下的最终遗言。
“你们在此等候,不要离开结界。”苏烈回头,对着紫煌与众人沉声吩咐,“结界之外,魔气越来越浓,虚魔的大军随时可能围过来,你们守住结界入口,为我争取时间。”
“你放心,有我们在,绝不会让一只魔兵踏入圣地半步。”石千山的长子石勇沉声应道,他是此次突击队的副统领,历经数场血战,早已对苏烈心悦诚服。
紫煌走上前,伸手替苏烈拂去衣袍上的血污,眸光坚定:“我守在殿外,无论发生什么,我都在。”
苏烈看着她,微微颔首,转身踏入了主殿,沉重的石门在他身后缓缓闭合,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声响。
大殿之内,只剩下他一人,与石台之上的火种水晶遥遥相对。
他缓步走到石台边,抬手拿起那枚火种水晶。水晶入手温热,瞬间与他掌心的薪火产生了共鸣,无数的信息、画面、意念,如同潮水般涌入他的识海。
那是火种一族全族的记忆,是第七次天裂之战的完整真相,也是封印的终极秘密。
万年前,虚魔本源破封而出,实力达到了匪夷所思的地步,火种一族倾尽全族之力,也无法将其斩杀。万般无奈之下,族中先贤创出了献祭封印之法,以全族族人的神魂为祭品,引动天地法则,将虚魔本源强行封印在祭坛之下。
可这封印,并非永久。
天地法则有缺,献祭的神魂之力会随着时间不断消耗,封印便会随之衰弱。每隔万年,便需要一位新的火种传承者,以自身全部神魂与薪火本源为祭品,重新注入封印之中,才能让封印继续稳固万年。
这,就是火种一族的宿命。
一代又一代的传承者,生于火焰,长于守护,最终燃尽自身,献祭神魂,换三界万年安稳。当年的烬,之所以没有献祭,不是贪生怕死,而是因为他被蚀神火毒重创,神魂残缺,根本无法完成完整的献祭,只能以自身寿元为代价,勉强滋养封印,将浩劫推迟了万年。
而他,苏烈,是这万年来,唯一一位完整承接了薪火传承,神魂饱满,本源纯粹的火种传承者。
想要彻底加固封印,稳住三界浩劫,唯一的方法,就是他走上祭坛,燃尽自身神魂与薪火本源,完成这场宿命的献祭。
当这个真相涌入脑海的瞬间,苏烈浑身一震,踉跄着后退半步,靠在冰冷的石柱上,脸色瞬间苍白。
他终于明白了。
明白了烬当年的孤独与绝望,明白了白发老者那句“你必须活下来”的真正含义,明白了火种一族代代相传的,从来不是荣耀,而是一场注定燃尽自身的宿命。
他以为自己是来终结浩劫的,却没想到,等待他的,是一场早已注定的死亡。
“原来……是这样。”
苏烈低声自语,掌心的薪火微微颤抖,仿佛在诉说着代代传承的悲凉。他不怕死,从承接薪火的那一刻起,他就做好了为守护三界赴死的准备。可他不甘心,不甘心火种一族的宿命,永远是燃尽自身,不甘心这场献祭,永远没有尽头。
就算他今日献祭了自己,万年之后,封印依旧会衰弱,浩劫依旧会重来,依旧会有下一个传承者,走上同样的路,燃尽自身。
这轮回,何时才能终结?
就在苏烈心神震荡之际,一道阴冷、霸道、充满蛊惑的声音,突然在大殿之中响起,那声音仿佛从封印的裂痕中传来,带着穿透神魂的力量,正是虚魔本源的意志。
“苏烈,你都知道了?”
那声音带着戏谑的笑意,循循善诱,“火种一族的宿命,就是一场骗局。他们用自己的性命,换来了三界万年的安稳,可三界众生,早已忘了他们的牺牲,甚至连他们的存在,都早已遗忘。你为他们献祭,值得吗?”
“你天赋异禀,年纪轻轻便掌控了不灭薪火,未来前途不可限量,只要你愿意,你可以成为三界至尊,长生不死,俯瞰众生。何必为了那些忘恩负义的蝼蚁,燃尽自己的一生?”
“交出薪火,打开封印,归顺于我。我可以给你无上的力量,让你与我一同执掌三界,永生不灭。否则,你今日,便只能落得个神魂俱灭的下场,和那些愚蠢的火种族人一样,化为飞灰。”
蛊惑的声音不断涌入识海,试图动摇苏烈的心神。虚魔本源最擅长玩弄人心,它知道,面对这样的宿命,再坚定的人,也会生出动摇。
可苏烈却缓缓抬起头,眸光之中,没有半分动摇,只有一片冰冷的平静。
“你错了。”
他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斩钉截铁的坚定,“我守护的,从来不是什么三界至尊的位置,不是众生的铭记,而是我脚下的这片土地,是我想守护的人,是烬前辈守了万年的希望。”
“火种一族的宿命,由我来终结。但不是归顺于你,而是彻底将你斩杀,让这场万年的轮回,到此为止。”
话音落下,他掌心的薪火轰然暴涨,将虚魔本源的意志彻底驱散出大殿。
可就在这时,殿外传来了震耳欲聋的轰鸣,结界剧烈震颤,喊杀声、兵器碰撞声、惨叫声接连响起。
紫煌焦急的声音,透过石门传了进来:“苏烈!不好了!无数魔兵从四面八方围了过来,结界快要撑不住了!”
苏烈眸光一凝。
虚魔的主力大军,到了。
他握紧了手中的火种水晶,里面不仅有献祭封印之法,还有火种一族的终极传承。他没有时间犹豫了,要么选择宿命的献祭,要么,就走出一条前无古人的新路。
石门之外,厮杀声越来越烈,结界的光幕,已经出现了密密麻麻的裂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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