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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7章 夜袭

清风带着后院灵草的淡香,拂过杨素散在肩头的乌黑长发。

她整个人定在那里,眼睛眨了眨,过了好几息工夫,才终于回过味来。

她猛地转头,狠狠瞪向身旁的杨玉兰,厉声呵斥:“杨玉兰!你在这儿胡说什么?!”

声音又急又气,心里翻涌着一股说不出的别扭。

方才杨玉兰那番话,听在她耳中,竟像是拿她去向那丹师……毛遂自荐一般。

她堂堂南天杨家,天君一脉的嫡系子弟,何曾需用这般方式,去讨好一个东土丹师?

她抬眼,正撞上陈阳的目光。

他就站在不远处,目光直直落在她披散的长发上,一瞬不瞬,像是被什么牵住了心神。

杨素身子微微一僵,脸颊更烫了。

她想呵斥,想让他别这般盯着自己看,可话到嘴边,却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这些日子下来,她早摸透了这位楚大师的脾性……

相貌虽显粗豪,心思却比针尖还细,三言两语不合心意,手中那根棒槌便会毫不留情落下,从无半分容情。

最终,她只是别过脸,轻轻哼了一声,语气没什么气势:“你这家伙……还盯着我看做什么?”

陈阳这才回过神,目光从她发丝上移开,又在她脸上停了片刻,才缓缓问道:

“杨家女子嫁为人妇,都会用这种金钗……梳这种发髻么?”

杨素一怔,下意识点头:

“是,族里规矩,出阁的女子都需挽这花子髻,以金钗固定。”她说着,又狐疑地抬眼看向陈阳,蹙起眉。

“你问这些……做什么?”

这丹师,怎的忽然对杨家女子的发饰规矩上了心?

陈阳闻言,也愣了愣,随即摇头淡淡道:“没什么,随口一问。”

他没再多言,目光扫过院中散落的枯叶,吩咐道:“你们也别干站着了,把院子收拾干净。”

说完,便背起双手,若有所思地缓步朝二楼走去,准备回房打坐。

直到陈阳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楼梯拐角,杨素才长长松了口气,紧绷的身子松垮下来。

方才她一直提着心,生怕哪句话不对,又惹恼这位煞星,招来一顿棒槌。

她望着二楼紧闭的房门,低声嘀咕:

“这人今天……有些奇怪。”

话音刚落,她便回过神来,转头看向身旁的杨玉兰,眼底噌地窜起两簇火苗。

一旁的杨寻察觉气氛不对,赶忙放下水碗,拎起水桶便溜去了后院浇灌药圃,不敢触自家大姐的霉头。

院中只剩她二人。

杨素的火气再压不住了!

“杨玉兰,你真是反了天了!”她上前一步,厉声呵斥。

“快把金钗还我!你刚才……说的都是什么浑话!”

说罢,她便伸手去夺杨玉兰手中的钗子,抢了回来。

她走到石桌旁坐下,对着碗中清水,梳理肩上散乱的长发,重新挽起发髻,嘴里仍不住质问:

“你到底发的什么疯?说那些……莫名其妙的话?”

杨素这语气里满是恼火。

她实在想不通……

自己这平日看着懒散的族妹,怎会突然说出那般言语。

杨玉兰静静站在一旁,看她手忙脚乱的模样,悠悠开口道:

“我还能为了什么?不过是想让族姐你与丹师大哥,关系处得好些。”

“关系?什么关系?”杨素手一顿,抬眼看向她,满面茫然。

“我平日还不够……忍气吞声么?你不也天天提醒我,要我顺着他的意,莫要得罪他?”

她初来这院子时,在陈阳手里吃足了苦头,挨了一顿又一顿毒打。

现在可学乖了。

什么话能说,什么事能做,心里都有了掂量。

在她看来,自己已将与这位楚大师的相处之道,拿捏得足够妥帖,实在不明白杨玉兰口中的关系,究竟意指何处。

杨玉兰看着她那一脸懵懂的模样,轻轻叹了口气,向前走近两步,压低声音:

“我说的,不是这种客客气气,相安无事的相处……是盼着族姐你与丹师大哥之间,能有些……更近一层的热络。”

杨素眨了眨眼,依旧满脸不解。

杨玉兰见她这般情状,顿了顿,继续道:

“丹师大哥平日里下手虽重,终究是个男子,而族姐你,生得貌美……”

话说到这份上,已再明白不过。

杨素手里木梳啪嗒一声掉在石桌上。

她猛地站起身,瞪大眼睛看着杨玉兰,声音都拔高了几分:

“你说的是这个?!你莫不是在跟我说笑?!我与他能有什么关系?你在此胡言乱语什么!”

她又气又惊,脸颊涨得通红,连耳根都红透了。

“我可没胡说。”杨玉兰声音放得极轻,语气却异常认真。

杨素脸色骤然一沉,眼中透出几分不悦:

“杨玉兰,此等玩笑,今后休要再提,我杨家女儿,岂能做那等摇尾乞怜……曲意逢迎之事?”

可杨玉兰并未如往常那般嬉笑应下,反而静静看着她,目光里没了平日那副慵懒模样。

“杨素族姐,你自幼长在杨家,身为天君一脉嫡系,生来娇贵惯了。”

“我不一样,我少时流落在外,十几岁才归宗,跟着你修行。”

“这些,你都还记得吧?”

杨素一愣,顺着话茬便点了点头:“自然记得,可这又如何?”

“所以族姐你想事,终究是太简单了。”杨玉兰轻轻一叹。

“简单?我哪里简单了?”杨素蹙眉,不服地反驳。

杨玉兰抬眼正视她,不疾不徐道:

“咱们杨家人,骨子里的傲气抹不掉,可这份傲气,与这些丹师,天生便不相容。”

“眼下是什么局面?他们手握修为,能掐诀引火,我们呢?一身修为被封得死死的,与手无寸铁的凡人无异。”

“这般情形下,你若还端着世家骄女的架子,一言不合便冷脸相向,只会招来憎恶与厌烦。”

说到此处,她略微停顿,眼中掠过一丝沉重:

“族姐,你难道忘了?这几日,我们杨家族人,已陆陆续续失踪了多少个?”

杨素脸色唰地白了几分,身子微微一颤。

她怎会忘。

这段时间以来,杨家子弟一个接一个地离奇消失,而他们床上,总是留下一瓶新炼成的血髓丹。

那些族人的下场如何,用脚指头也想得明白。

“我觉得这位丹师大哥……看着像个好人。”杨玉兰声音再次响起,依旧平静。

杨素抿了抿唇,有些茫然地看着她:

“好人?那他为何天天拿着棒槌,我看这人……怕不是个疯子。”

杨玉兰闻言,嗤笑一声,摇头道:

“疯子倒不至于,可他终究是有七情六欲的。”

“这些天我看下来,丹师大哥身边,连个近身伺候的女眷都没有。”

“若族姐你能与他攀好些交情,将来万一……他真的动了什么不该有的念头,或许也能念着这点情面,对我们……手下留情,不是么?”

“什么念头?!”杨素接过了她的话头,抬高了嗓音。

“他难道还敢真将我们杨家人炼成血髓丹不成?他敢!”

话至一半,她忽地想起什么,身子微微一颤,抬头望向二楼方向,声音骤然压低,连呼吸都放轻了。

她生怕声响稍大,被楼上的陈阳听了去,又惹来无妄之灾。

直至确认二楼毫无动静,她才悄悄松了口气。

杨玉兰看着她这副模样,嘴角勾起一抹难以捉摸的浅笑。

“玉兰,你看着我做什么?”杨素被她看得心里发毛,蹙眉狐疑道。

“我只是在想……”杨玉兰轻声开口。

“族姐,你哪里来的底气,断定他不敢?你莫非忘了,你如今可是半分修为也没有了。”

“没有修为又如何?我终究是南天杨家的人!”杨素立刻反驳,依旧带着世家子弟的傲气。

杨玉兰看着她,轻笑一声,没再说话。

她的手缓缓抬起,五指大张,轻轻按上了杨素胸前。

掌心下那团柔软的弧度,隔着衣料,传来温热的体温。

杨素整个人蓦地怔住了,脸颊迅速晕开一层薄红,身子向后缩了缩,声音都带上了轻颤:“杨玉兰……你做什么?”

话音未落,杨玉兰按在她心口的五指,骤然收拢。

“啊!”

一声短促痛呼从杨素口中冲出。

她疼得身子一软,直接蹲了下去,双手紧紧捂住心口,倒吸着凉气,眼泪都迸了出来。

她抬头瞪着杨玉兰,又气又急:“你疯了?想造反不成?!”

“不敢不敢,族姐……我绝无此意!”杨玉兰连忙松手,又恢复了那副略显慌乱的样子,蹲下身去安慰她。

“我只是想让族姐你切身体会一下。”

“我就这么轻轻一捏,你便疼成这样。”

“我记得你在族中时,与族人斗法,被法宝划破手臂,眉头都不曾皱一下。”

杨素双手抱胸,蹲在地上,眼眶泛红,声音里满是委屈:

“那……那是因为我那时有金丹修为在身!”

她本是杨家年轻一辈中的佼佼者,虽未修成日月金丹,可金丹五玄通早已圆满,往日生死斗法,便是筋骨受损,灵脉震荡,她也从未露过半分怯色。

从前只有她压制别人的份,何曾受过这等委屈?

想到这里,心中更是憋闷,咬牙道:

“都怪菩提教那些邪修!用了什么阴毒手段,竟将我金丹封得这般死!”

说到最后,声音已带哽咽。

昔日高高在上的结丹修士,如今却沦为任人拿捏的凡人,这般落差,令她憋屈得几欲发狂。

“是了。”杨玉兰顺势接话,轻轻拍了拍她的背,语气循循善诱。

“你想想,平日里丹师大哥一棒槌下来,你便疼得泪花直冒。”

“你如今便是凡人一个,就别再硬撑着那点傲气了。”

“我不是让你做什么不堪之事,只是想让你同丹师大哥将关系处得亲近些,莫要动辄惹他不快,万一将来真有变故,他念着些许情分,或能护你我一点,岂不好么?”

“反正族姐你本就生得好看,性子稍软和些……又能如何?”

杨玉兰声音很轻,一句句落入杨素耳中,让她原本激荡的心绪,渐渐平复下来。

她蹲在地上,低头不语,显然是陷入了沉思。

她想了许久,脑子里乱糟糟的,可忽然间,一个念头闪过,抓住了某个不对劲之处……

她猛地抬头看向杨玉兰,蹙眉嘀咕道:“这事……不对啊。”

“哪里不对?”杨玉兰一怔。

“你光让我去同他处好关系……你怎么不去?”杨素盯着她,满脸不解。

“怎的就我一人有姿色?你生得也不差呀。”

此言一出,杨玉兰便没了声音。

她抬起头,默默望向院角那棵歪脖子老树,目光穿过枝叶缝隙,落向远处云海,许久未曾言语。

直到杨素又追问一句,她才缓缓收回目光,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结结巴巴道:

“丹师大哥……他,他生得有些凶相,我……我有点怕他。”

“反正……”

“反正我觉得族姐你,挺合适的。”

她这话说得颠三倒四,眼神躲闪,全然没了方才那份冷静通透的模样。

杨素蹲在地上,眨了眨眼,细细品味着杨玉兰的话,忽地回过味来。

她霍然站起身,叉腰瞪着杨玉兰,没好气道:

“我算是懂了……合着你嫌人丑,长得不入眼,不敢沾边,就推我出去顶?”

杨玉兰撇了撇嘴,头垂得更低,只顾抠弄自己衣角,不敢抬眼瞧杨素,半天憋不出一句话来。

……

此时,二楼静室之内。

陈阳盘坐蒲团之上,吐纳数个周天,待体内灵力运转圆满,才缓缓收功。

他起身来到床边,轻轻掀开垂落的帷帐。

榻上,苏绯桃依旧静静躺着,双目紧闭,长睫低垂,与往日并无二致,毫无苏醒迹象。

“绯桃……醒一醒。”

陈阳在床边坐下,俯身轻轻握住她微凉的手,低声唤道。

此乃他每日必行之事,早晚各一次,对着沉睡的她说话,试图将她唤醒。

可日复一日,从未得到半分回应。

他无奈轻叹,俯身在她额间轻轻一吻,指尖温柔拂过她散落枕上的发丝,低声喃喃,与她说着这些时日院中发生的事,丹场变故,菩提教的算计……

足足说了一刻钟,他才轻轻放下她的手,仔细掖好被角,准备起身离开。

可就在他转身的刹那,眼角余光忽地瞥见……

苏绯桃垂在身侧的手指,极轻微地动了一下!

陈阳脚步瞬间定住。

他倏地回头,死死盯住她的手指,心脏狂跳不止。

“刚刚……是我看花了眼?”

他话音未落,便见那纤细的手指,又轻轻动了一下。

“动了!当真动了!”

陈阳声音颤抖,连忙俯身凑到她耳边,一遍遍呼唤:“绯桃!苏绯桃!你听得到么?醒醒!”

他一边唤着,一边将灵力缓缓渡入她体内,顺其经脉游走,试图唤醒她的意识,同时又慌忙从储物袋中取出醒神丹药,喂她服下。

可无论他如何尝试,苏绯桃的手指在那两下微动之后,便再无反应。

她仍旧双眸紧闭,呼吸平稳。

陈阳坐在床边,凝视依旧沉睡的苏绯桃,眉头紧锁,脑中思绪飞转。

他忽地想起,苏绯桃沉睡前曾言,其所施秘术,可联系秦剑主,请其前来相助。

莫非……是秦秋霞已至附近?!

此念一起,陈阳眼中骤亮。

他快步走出房间,反手布下层层禁制,将整个二楼牢牢封锁,随即脚步不停,匆匆朝院门外赶去。

“诶?这人做什么去?跑得这样急?”

院中,杨素好不容易将那散乱发髻重新挽起,刚要将金钗插入,一阵疾风从身边掠过,吹得她发丝再度散开。

她侧头看去,恰见陈阳拉开院门,风风火火冲了出去。

……

另一边,陈阳冲出院子,当即腾空而起,灵力催至极致,身化流光,朝着岛屿海岸线疾掠而去。

他一抵达海岸,便运转神识,向茫茫海面四方蔓延,不放过丝毫异动。

“在何处?究竟在何方?”

“绯桃既有感应,秦剑主到底在哪?为何我丝毫察觉不到?”

他飞了一圈又一圈,眼前依旧是茫茫无际的海面,波涛翻涌,浪涛拍打礁石,溅起雪白泡沫。

可他不肯放弃,目光死死扫过每一处细微的地方。

“我知道你就在附近……”

“秦秋霞!你到底在何处?!”

陈阳在心底,一遍遍嘶吼。

……

与此同时,无尽海深处,某片风平浪静的海域。

一艘巨大楼船正破开碧波,缓缓前行。

船舱雅室之内,秦秋霞缓缓睁开双眸,秀眉微蹙,眼底带着几分凝重与茫然。

“方才……似是感应到一丝气息,可再细探,却又杳然无踪,莫非是错觉?”

她低声自语,心中莫名浮起一丝焦躁。

静坐片刻,她终是起身,推门而出,缓步走向甲板。

海风迎面吹来,卷起她素白的衣袂,她站在船头,闭上双眼,将自身的神识尽数释放开来,朝着四面八方蔓延而去。

可神识扫过方圆百里的海域,除了茫茫海水与游鱼,再无半个人迹。

“果真只是……错觉?”

秦秋霞眼底的失落几乎要满溢出来,整个人都显得有些失魂落魄。

她已在这片无尽海找寻了数日,可菩提教的手段太过诡异,将整座一叶岛藏得严严实实,无论她如何探查,都寻不到半点线索。

“秦妹妹,独自在此吹风做什么?”

一道娇媚温软的嗓音自身后传来。

秦秋霞回头,便见蜜娘端着一只白瓷碗,莲步轻移走来,脸上带着柔和笑意。

“我熬了些桂花莲子羹,清甜得很,最是宁神,你快尝尝。”蜜娘将瓷碗递到她面前,碗中糖水还冒着淡淡热气,甜香扑鼻。

秦秋霞看着碗中羹汤,略一迟疑,还是接了过来。

这些时日,这位蜜娘时常会做些精致吃食送来,起初她总是婉拒,可耐不住蜜娘次次软语相劝,便试着尝了一次。

那滋味竟是出奇的好。

时日一久,也就习惯了。

她接过瓷碗,拿起银勺,小口抿着糖水。

清甜滋味在舌尖化开,可心底那份莫名焦躁,却未散去半分。

“味道可还合口?”蜜娘笑问,一双眉眼弯如新月。

秦秋霞点头,轻声道:“多谢,这些吃食的灵石,稍后我结与你。”

“与姐姐还谈什么灵石?”蜜娘嗔她一眼,语气带着几分调笑,“一碗糖水罢了,不值什么。”

秦秋霞闻言,也不再多说,只低头继续喝羹,轻声道:“你做这些吃食的手艺,确然是极好。”

“那是自然。”蜜娘微微扬了扬下巴,带着几分俏皮道,“我可是一只小蜜蜂,最是擅长酿制这些甜滋滋的东西了。”

秦秋霞不置可否,只当她在说笑。

可心中那份焦躁不安,却越发沉重。

恰在此时。

一道雪白身影缓步走近,步履沉稳,正是风轻雪。

秦秋霞立刻放下瓷碗,抬眼看向她,语气急切:“风大宗师,如何?可有消息了?”

这些日子,风轻雪一直施展秘术追查,虽能大致锁定方位,却始终无法精确定位到丹师的具体所在。

风轻雪看着她眼中的期盼,终是无奈地摇了摇头,轻叹一声:“没有!”

秦秋霞眼中的光,慢慢黯淡了下去,脸上满是失落,整个人更显怅然。

一旁的蜜娘见状,连忙劝慰道:

“哎呀,秦妹妹,不过是些丹师罢了,何须这般在意?”

“你若缺丹药灵石,只管同姐姐说一声,姐姐都能为你寻来,何必为他们如此劳心伤神?”

蜜娘说着,伸手轻轻拍了拍秦秋霞的手背,语气里尽是关切。

秦秋霞闻言一愣,张了张嘴,却不知该如何作答。

一旁的风轻雪见状,笑着解释道:

“道友有所不知,这位秦剑主有一位亲传弟子,也在被掳走的人员之中,她身为师尊,担忧弟子安危,自是难免急切。”

“弟子?是男是女?”蜜娘一怔,看向秦秋霞的目光多了几分审视。

“是位女弟子,也是秦剑主膝下唯一的亲传。”风轻雪解释道。

秦秋霞此时也回过神来,连忙低声应道:“是,是我的亲传弟子。”

“原来如此……”蜜娘听罢,脸上浮现出几分动容,声音也低沉了些。

“师尊护佑弟子,时刻记挂安危,这般情谊,着实令人动容。”

她像是想起了什么往事,神色间带着一抹怅惘。

秦秋霞见她这般情状,心中有些疑惑,还未及开口询问,蜜娘便忽地抬头,认真道:

“既然如此,那我也助你们一同找寻吧。”

秦秋霞神色一怔:“你……助我?”

“自然。”蜜娘点头笑道。

“我在这无尽海往来多年,也有些自己的门道,当然,菩提教手段深沉,也未必能派上用场。”

“试试!务必试试!”秦秋霞立刻激动起来,上前一步紧紧握住蜜娘的手,语气满是急切。

“只要能寻到人,无论什么法子,都要一试!”

蜜娘被她握着手,看着她眼中那焦灼的期盼,微微一怔,随即笑着摇头:

“瞧把你急的,既然秦妹妹开了口,那我便试试我的法子吧。”

话音落下,她轻轻挥袖,宽大衣袖之中,霎时飞出无数密密麻麻的金色蜜蜂,振动着透明薄翅,发出细微嗡鸣,朝着四面八方的海面飞散而去。

眨眼间便消失在茫茫海天之间。

秦秋霞看着这一幕,眼中满是诧异:“这是何种手段?”

“都说了,我是一只小蜜蜂嘛。”蜜娘俏皮地眨眨眼,笑道。

“这些小家伙,能探查万里之内的禁制与阵法,只要丹师们真在这片海域,它们定能寻到踪迹,你且安心,一有消息,我立刻告知于你。”

秦秋霞望着蜂群消失的方向,重重点头,声音里带着感激:

“多谢你……蜜娘道友!”

她目光死死盯着海面,心中默默祈愿。

另一边,一叶岛,海岸线上。

陈阳绕着岛屿御空飞行,从日头高悬,直至夕阳西沉,始终未曾感应到任何外界气息。

海面依旧平静。

直至繁星满天,他才终于停下,落在一块礁石上,望着茫茫大海,目光涣散。

最终,他只能无奈转身,回了丹师院落。

回到院中,他也无心理会院中三人,只重新加固了二楼禁制,便坐在丹炉边上,一边炼丹,一边脑中飞速盘算破局之法。

日子一天天过去,转眼又是十日。

这期间,怪事依旧未停。

失踪之事愈演愈烈,几乎每日清晨,消失的子弟数目都在翻倍增加。

如此日复一日,失踪总数已近百人。

对两千人来说,百人或许不算多。

可这接连不断的失踪,却让剩余的杨家子弟,彻底陷入了恐慌。

他们夜夜不敢合眼,生怕一觉醒来,自己便成了榻上的一瓶丹药。

可偏偏修为被封,手无寸铁,毫无反抗之力,连凶手是谁都无从得知。

“定是这些丹师!定是他们将人炼化了!”

院中,杨素坐在石阶上,唉声叹气,脸上满是惶恐不安,嘴里嘀嘀咕咕地抱怨。

她说着,下意识抬眼看向陈阳,见他目光扫来,连忙缩了缩脖子。

陈阳听到了她的话,却未动怒,只是眉头紧锁。

这些日子,他也在暗中探查。

他能感觉到,似乎真有丹师,已按捺不住血髓丹的诱惑,开始偷偷炼化杨家子弟了。

可每次事发,院落都有禁制隔绝,他难以探查到内里情形,也找不出究竟是何人下手。

更令他心下不安的是……

他隐隐察觉,那炼制血髓丹的手法极为高明,控火之术更是炉火纯青,竟能在一夜之间完成自活人到成丹的全过程,且不留丝毫痕迹。

这绝非寻常丹师所能为。

更棘手的是,随着失踪者日增,丹师与杨家子弟之间的气氛也越发紧绷。

陈阳暗叹,也别无他法,只能一次次加固自家院落的禁制,将整座院子封得严严实实,以防夜间生变。

时光流逝,转眼夜深。

陈阳炼完一炉丹药,便盘坐蒲团之上,闭目吐纳,收敛心神。

火灶房内。

杨素,杨玉兰与杨寻三人,也早已沉沉睡去。

杨素躺在床上,正做着美梦。

梦中,她回到了南天杨家,站在化龙池边。

周身金光环绕,金丹圆满的气象沛然充盈,她竟已迈出了那一步,结成了日月金丹,赫然成为家族唯一的金丹少主。

杨玉兰与杨寻站在台下,向她躬身行礼,高声贺喜,周遭尽是艳羡目光。

她笑得合不拢嘴。

可便在此刻,梦中忽地闯进一道身影,手中拎着一根黑漆漆的棒槌。

居然是……楚宴!

“你做什么?!”杨素在梦中厉声呵斥。

可楚宴一言不发,抬手便是一棒,狠狠敲在她额头上,敲得她头晕目眩,天旋地转。

她侧头看去,便见楚宴如拎小鸡般,拖着杨寻与杨玉兰向外走去。

“大姐!”

“族姐!救命啊……”

杨寻与杨玉兰发出撕心裂肺的哀嚎,朝她伸手求救。

“你这恶霸,放开他们!”杨素在梦中大怒,想要冲上前去,身体却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二人被拖走,急得满头大汗。

便在此刻,她突然一个激灵,从梦中骤然惊醒。

冷汗从额角滑落。

她大口喘着气,环顾漆黑一片的火灶房,心脏犹在狂跳不止。

“呼……原是场梦。”

她长长舒了口气,拍了拍胸口,悬着的心总算落下。

她翻了个身,想换个姿势再睡,这凡人之躯,侧卧久了,胳膊被压得发麻,很是不适。

然而,就在她侧过头,目光就那么随意一瞥的刹那,身体却一下子定住了。

身侧床铺空荡荡,被褥冰凉,哪里还有半个人影?

“玉兰?杨玉兰?你去哪儿了?”

杨素的声音带上了颤音。

她坐起身子,借着窗外透入的月光,朝地上看去。

月光照见的地上,空空如也,原本打地铺的杨寻也不见了,只剩下一张草席。

“杨寻?!杨寻你去哪儿了?!”

杨素的声音抖得厉害,一股寒意自脚底直冲天灵盖。

便在此刻,她耳中再次响起了那梦中的哀嚎:“族姐!救命啊……”

她浑身剧颤,狠狠掐了自己一把,尖锐的痛楚令她顿时清醒。

这一次,不是梦!

她连鞋也顾不上穿,赤着脚便冲下床,一把拉开了火灶房的房门。

房门洞开,院中景象,映入她眼中。

只见院子中央,不知何时,竟赫然摆着一尊漆黑的丹炉!

炉身之上,密密麻麻刻满了诡异符文,炉底之下,火焰正熊熊燃烧,将整座院子映得一片通红。

那炉子,正是丹场里用以炼化活人的噬魂炉!

杨玉兰与杨寻二人,正被一股无形灵力死死捆缚,悬在噬魂炉上方。

两人哀嚎惊呼,瞪大满是惊惧的眼睛望着她,身子不住挣扎扭动。

炉子旁。

那里站着一个背对她的黑袍身影,正不紧不慢地调节着炉下火焰。

“你是何人?!”杨素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连牙齿都在打颤。

“你想做什么?!放开他们!”

那人闻声,缓缓转过身来。

他脸上隔着一层淡淡白雾,看不清五官,只有一双眼睛,在跳跃的火光中,透出几分冷意。

“哦?竟醒了?”那人的声音带着沙哑,语气里还有些意外。

“我还以为,你要睡到炼丹结束呢。”

“你究竟想干什么?!”杨素一步步向后退,后背紧紧抵在火灶房门板上,浑身汗毛倒竖。

那人低低笑了一声,声音里的冷意更浓:

“干什么?既然你醒了,那便一同入炉!”

话音落下,一股磅礴灵力骤然袭来,将杨素整个人笼罩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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