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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1章 平平安安才是福

陈阳体内的灵气骤然失控,在经脉里翻腾冲撞。

气息不受控制地朝外喷涌,凛冽如刀。

一股压不住的杀意几乎挣破束缚,直扑远处那袭白衣。

他心神大乱,耳边反复回荡着那句轻薄之言,眼前全是林洋那副轻佻模样。

两相交叠,一股邪火从脚底轰然冲上头顶。

“楚师弟!”

肩膀被人拍了两下,杨屹川的声音带着罕见的凝重,一下子将他从乱绪中惊醒。

陈阳的胸膛仍在剧烈起伏,抬眼便对上杨屹川与苏绯桃写满担忧的脸。

杨屹川翻手取出一枚凝神丹,递到他面前。

陈阳本想摆手拒绝,可见对方神色认真,终究还是接过丹药服了下去。

丹药入口即化,清凉的药力流转全身,翻涌的灵气渐渐平息,那股滔天怒意也被强行压回了心底。

“楚宴,你还好么?”

苏绯桃上前一步,轻轻拉住他的衣袖,指尖微微发颤。

陈阳反手握住她微凉的手,摇了摇头,挤出一个笑:

“我……没事。”

杨屹川见他脸色缓和,又瞥了眼远处醉翁椅上姿态悠闲的白衣公子,眼底闪过一丝了然。

他笑着拍了拍陈阳的肩,压低声音,带了点调侃的笑意:

“我先去那边炼丹,不打扰你们。”

说完,便拎着丹炉,径直往僻静处去了。

原地只剩他们二人。

苏绯桃仍不放心,仰脸看着他,轻声问:

“真没事么?方才你的样子……我从没见过你这样生气。”

……

“真没事!”

陈阳握紧她的手,指腹在她手背上一遍遍摩挲,语气缓和下来:

“我只是听不得,旁人那样戏弄你。”

气氛安静了一瞬。

苏绯桃抬起另一只手,覆上他紧握着自己的手背,安抚似的拍了拍,声音放得又轻又软:

“好了好了,放开吧,这里这么多人呢,还有事情要做呢。”

陈阳看向她,陷进那双沉静的眼里,翻涌的心绪在这无声的对望间,渐渐沉了下去。

他手指一松,放开了她。

转身回到丹炉前,拨开灰烬,重新生火。

苏绯桃看着他的背影,唇角不自觉地弯了弯,也跟了过去,熟练地在一旁帮他切分药材。

在天地宗相伴的这些年,这些辅佐炼丹的简单活计,她早已做惯了。

炉火缓缓升腾,四周安静下来,只剩切割药材的细碎声响,与火苗轻微的噼啪声。

陈阳握着药杵,慢慢研磨药材,思绪却飘回了仲秋满月夜,那艘停在云端的画舫上。

唇齿交缠的温热触感犹在唇边,可最终浮现的那密密麻麻的复眼,至今想起,仍叫他后背生寒。

他原以为未央只是口无遮拦,仗着修为家世游戏人间,万没想到,这人竟真的把主意打到了苏绯桃头上。

指尖不自觉地用力,药杵在石臼底发出一声沉闷的响。

陈阳眼底掠过一丝冷光。

……

“楚宴……”

苏绯桃忽然轻声开口,语调柔软,满是安抚的意味:

“别担心。”

“不过是个西洲来的浪荡子罢了。”

“就算他有些本事,这第一道台上,还有我凌霄宗这么多同门在呢,难道还怕他不成?”

她说着,微微抬了抬下巴,朝不远处示意了一下。

陈阳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只见空地上聚着白露峰的剑修弟子,正擦拭着佩剑,目光不时扫向这边,显然一直在留意苏绯桃的动静。

他心中微暖,点了点头,没说什么。

苏绯桃低头切着药材,声音又轻了几分,像羽毛拂过心尖:

“楚宴,你刚才……是在为我生气么?”

陈阳的动作一顿,看向她。

苏绯桃仍垂着眼,专注地处理着手中的灵草,长睫掩住了眼底的神情,只有耳尖悄悄透出一抹绯色。

她手上的动作没停,轻声继续说着,话里藏着一丝按捺不住的欣喜:

“原来……我在你心里,这样要紧呀。”

陈阳一怔,目光扫过她红透的耳尖,先是不解,随即失笑:

“这说的是什么话?难道在你心里,觉得我不看重你?”

苏绯桃的指尖忽地一颤。

她缓缓抬眼,眸中清亮,静静地迎上陈阳的目光,凝望片刻,唇边才绽开一个很浅的笑,轻声解释:

“我……我说错话了,你别在意。”

“我是说,你平日总忙着炼丹,不是跟着风大宗师,就是和杨大师研讨丹道……”

“我还以为,在你心里,丹药比我重要得多。”

话音越来越轻,细若蚊蚋。

她重新低下头,没有再看他。

陈阳心头一软。

他放下药杵,上前一步,在离她极近的地方停下,手悬在半空,又生生收住,未去触碰,只是专注地看着她的动作。

片刻后,低声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这世间,没有什么事,比你绯桃更重要。”

苏绯桃的呼吸微微一滞,抬起眼,正撞进他沉静的目光里。

她愣了好一会儿,忽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脸上的红晕更浓,却不再躲闪,就这么直直看着他,眼底满是藏不住的欢喜。

随后她又低下头,安安静静地继续处理药材。

只是嘴角的笑意,怎么也压不下去了。

陈阳看着她这般模样,心头的戾气与怒火终于彻底散去,眼神也跟着柔和下来,重新专注于眼前的药材。

……

第一道台中央。

紫檀木醉翁椅上,未央正斜斜倚着。

身旁一名容貌美艳的女修,纤指拈着一颗剥了皮的葡萄,小心翼翼递到她唇边,声音娇软:

“林公子,尝尝这颗,可甜了。”

未央眼睫微抬,却没张口,只将目光往下一扫,眉梢懒洋洋一挑。

美艳女修顿时会意,颊边飞红,却仍刻意俯低身子。

衣领微敞,内里风光一览无余。

未央见状,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这才张口,将葡萄卷了进去。

她慢条斯理地嚼着,目光仍直勾勾盯着那衣领深处,舌尖故意轻咂两下,惹得女修脸颊愈发烫红。

女修抬手想拢住衣襟,那手在半途便被未央稳稳握入掌心,顺势揽住腰肢,带入怀中。

那女修轻呼一声,身子软软跌进她怀里,看似扭捏,动作里却满是刻意迎合。

未央笑而不语,左手揽着怀中人,右手一伸,又将旁边另一名女修也揽了过来。

一左一右,温香软玉抱了满怀。

醉翁椅晃荡得没了章法,两个女修的身子也跟着交缠在一处,顿时响起一阵咯咯娇笑,在这空旷的道台上显得格外清晰。

“光天化日的……林公子也不怕人瞧见。”怀里的女修娇声嗔道,伸手轻捶她的胸口。

未央挑眉,低头在她耳边呵着热气:

“怕什么?你可是我的好妹妹。”

“什么妹妹呀……又拿人家取笑。”女修将脸埋进她颈窝,声音软得能滴出水来。

“咱们都姓林,怎么不是好妹妹了,嗯?小婉……”未央低笑着,指尖轻轻抚过她滚烫的脸颊。

这林小婉是她花灵石雇来的,来自黑山门,一个不起眼的小宗门。

未央懒得打听那门派在哪儿,只知道灵石给够,她便寸步不离,伺候周到,省心得很。

她从西洲带来的侍女,大多留在洞府焚香维持金光相,身边总得有人使唤。

这点灵石她从不放在眼里,索性雇了几十个娇媚丰腴的女修,平日陪她饮酒抚琴,日子倒也逍遥。

未央低头,目光落在怀中二人娇艳的唇上,随即吻了上去。

她看似动作轻柔,吻起来却带着不容抗拒的霸道,又深又重,仿佛要将人生吞下去。

直到怀中人喘不过气,她才松开一个,换另一个深深吻住。

“林公子……你真讨厌……”

两人偎在她怀里,脸颊潮红,气息凌乱,眼里漾着盈盈水光:

“这么多人看着呢……”

“公子这是从哪儿学来的这般本事……吻得人都快喘不上气了……”

未央低笑,却没答话。

吻罢,她抬眼望向远处空茫的天际,眼底忽然掠过一丝落寞,幽幽叹了口气。

“嗯?公子怎么叹气了?”

林小婉连忙抬头,眼中带着疑惑:

“可是我们伺候得不好?”

……

“你们很好。”

未央摆了摆手,语气里却染着几分挥不散的倦意,低低喃喃起来,倒像是说给自己听:

“只是我找了这么久,始终寻不见他……”

“人间道我也进不去……定是陈玄青暗中动了手脚。”

“陈兄啊陈兄,莫非你真躲去了那里?”

“可你明知我眼下进不去……你究竟藏到何处去了?”

“明明……明明那天晚上,咱俩已那般亲密无间了。”

“陈兄……我的陈兄啊。”

她声音渐低,最后几乎只剩气音,却反反复复,只绕着陈兄二字打转。

林小婉在一旁静静听着,心底不由浮起一丝讶异。

她从未见过这位行事洒落的林公子,如此絮絮地念着一个人的名字。

就像指尖反复摩挲一枚旧玉。

拭不去,也放不下。

她忍不住轻声问道:

“陈兄?是哪位人物,让公子这般挂念?”

另一名女修也娇笑着接话,掩口道:

“姓陈?莫非公子说的,是如今东土威名赫赫的菩提教圣子,陈阳?”

她说罢,自顾自笑了起来,只当是个玩笑。

谁知未央闻言,却慢慢坐直身子,点了点头,语气平静:

“不错,我的陈兄,正是陈阳!”

两个女修顿时愣住,齐刷刷看向她,脸上的笑容僵在嘴角。

她们怔了怔,随即又笑起来,身子像水蛇般在她怀里蹭动:

“林公子真爱说笑。陈阳是何等人物,搅动东土风云的菩提教圣子,怎会是公子的兄弟?”

她们只当是醉话或是疯话,全未当真,只把这当作讨好逢迎的机会,扭动得越发殷勤。

未央见状,心头畅快,哈哈大笑。

她翻手取出两个鼓囊囊的灵石袋,随手抛给二人。

两女接过,指尖一掂便知分量极重,眼睛顿时亮了,甜腻腻地连声道谢,林公子叫得愈发黏糊。

未央笑意更浓,捏了捏林小婉的脸颊:

“待此次修罗道事了,回去我便大摆宴席,届时……你二人可要好好陪我喝几杯,晚上就玩捉迷藏……”

“那是自然,定将公子伺候得舒舒服服。”两女连忙应声,笑靥如花。

未央满意点头,脸色却忽地一沉,冷哼一声:

“那是最好。若伺候得我不痛快……”

她目光扫过周围侍立的其他女修,眼神里带着漫不经心的狠戾:

“我便将你们身上的毛,一根,一根,全都拔光。”

众女修闻言,脸上飞红,娇嗔道:

“公子……青天白日的,说这些做什么。”

……

“我可没开玩笑。”

未央语气阴恻恻的:

“我名下不听话的婢女,都是这般处置。”

……

话音未落,她揽着林小婉腰肢的手便滑入了衣衫下摆。

指尖冰凉,激得林小婉浑身一颤。

紧接着,便传来一阵绷紧的拉扯感,扯得那处皮肉轻轻一跳,泛起细碎的痛感。

她的脸色瞬间红透。

光天化日之下,此举实在过分。

林小婉僵了一瞬,却并未挣扎,反而将身子更紧地贴向未央,用自己挡住了旁人的视线。

“公子……小婉知错了,饶了我吧……”她声音软糯,带着刻意的讨饶,听得未央心头一荡。

她另一只手也不闲着,在身旁另一女修腰间缓缓摩挲。

两女顿时瘫软在她身上,脸颊潮红,气息渐乱。

未央瞧着她们模样,得意笑道:

“还是东土的女修有趣,这般羞怯……比我们西洲那些,有意思多了。”

两女听了,好奇地睁大眼,凑在她胸前问:

“西洲是什么样子?公子当真从西洲来?在那儿……也有许多姐姐妹妹相伴么?”

她们跟了未央这些时日,只知她来自西洲,却不知底细,心中早存了好奇。

未央顿时扬起下巴,满脸自得:

“自然!本公子在西洲,人送雅号林花郎!”

“三岁起便翻阅《欢喜阴阳大乐赋》,及至六岁,《合欢秘要》乃至《巫山云雨三十六式》,早已烂熟于心。”

“后来去了白姐姐书房,一本天罡《鏖战之法》,一本地煞《缴械之法》,两本不传之秘,也被我研习通彻,参了个明明白白。”

“莫说你们这些筑基妹妹……”

“便是称霸一方的妖王,妖皇姐姐见了我,也得乖乖贴上来,服服帖帖!”

她说着,指尖勾着林小婉的衣带,绕着指节挽了半圈,才悠悠地往回一拉。

衣襟顿时松了几分,露出里头一抹杏色肚兜的边缘。

两女齐齐低呼,红晕一直蔓延到雪白的颈子。

可就在这时,未央却忽地幽幽叹了口气,脸上的笑意渐渐淡去,笼上一层沉寂。

“林公子,怎么又叹气了?”林小婉柔声问道,指尖柔柔地抚过她微皱的眉心。

未央摆摆手,语气有些索然:

“只是想到,这般快活日子,恐怕没几天了。等修罗道结束,我便要去闭关了。”

……

“闭关?”

林小婉顿时有些急,这般阔绰的金主,她哪里舍得放过,连忙追问:

“好端端的,闭什么关?公子是要修炼什么厉害功法么?要闭多久?”

……

“多久……我也说不准。”

未央摇了摇头,眼底少见地掠过一丝沉寂:

“这功法难练得很。要戒杀,戒酒,还要戒……”

她话说到一半,忽然打住,扫了一眼身边环肥燕瘦的女修们,又哈哈笑起来,挥手道:

“罢了,到时候再说。先痛快玩够这一回。”

说着,她又低头在二女脸颊上各亲一口,惹来一阵娇嗔。

就在这时,林小婉忽然抬眼,瞥见不远处一道身影,连忙扯了扯未央的衣袖,小声道:

“公子你看,是上回那个女剑修……正往这边瞧呢,眼神好凶。”

未央闻言,当即嗤笑一声:

“哦?苏绯桃?”

旁边一个新来的女修好奇道:

“这位苏姑娘是……?”

林小婉低声解释:

“凌霄宗白露峰剑主的亲传弟子,苏绯桃。上回就是她,和公子起了冲突。”

那女修倒吸一口凉气,脸上露出惧色:

“剑主亲传?”

白露峰剑主秦秋霞,那是元婴境的大剑修,凌霄宗的擎天柱之一,对她们这些小门小派的筑基女修而言,简直是云端上的人物,提一句都心惊。

未央却满不在乎地嗤笑:

“剑主亲传又如何?那师徒二人,瞧着冰清玉洁,私下里指不定何等放浪!”

那女修吓得脸都白了,连忙拉她的袖子:

“公子慎言!那位秦剑主可是元婴大能,若被她弟子听去……”

……

“秦秋霞又怎样?”

未央笑得更放肆,声音也扬了起来:

“我猜那秦秋霞,也定是个不守清规的,不然怎么教得出这种弟子?”

“定是一路货色,指不定私下里,衣衫褪尽,是什么放浪模样呢!”

“哈哈哈!”

她大笑着,醉眼朦胧地朝凌霄宗弟子那边张望,看了半天却没见着人。

方才她喝了不少酒,此刻已有七八分醉意,眼神都有些飘了。

林小婉连忙又指另一边:

“公子看错了,是这边!这回那位苏剑修,是跟着天地宗的丹师一道来的!”

未央一愣:

“天地宗的丹师?”

她顺着林小婉所指望去,一眼便瞧见了丹炉旁的苏绯桃。

苏绯桃也正看向这边。

目光冰冷,满是厌恶。

对上这目光,未央不恼反笑,只觉得有趣。

可随即,她的视线落在了苏绯桃身旁,那个正低头守着丹炉的身影上。

“这讨厌鬼怎么也在此处?”未央皱了眉,低声喃喃,语气里尽是嫌弃。

“讨厌鬼?公子说的是谁?”林小婉好奇地问,顺着她的目光看去。

“旁边那炼丹的男子,你不认得?”未央抬了抬下巴。

林小婉细看了两眼,恍然:

“原来是那位楚丹师?公子认得他?”

她上一次见过陈阳在黑山门炼丹,印象颇深。

毕竟是风大宗师的亲传,在东土也算一号人物。

未央闻言嗤笑,眉梢一挑:

“他可不光是风轻雪的徒弟,还是这位苏剑修的未婚夫呢。”

林小婉露出恍然神色,再看未央,却见她眼珠转了转,不知在盘算什么。

片刻,未央忽然推开怀中二女,慢悠悠从醉翁椅上站了起来。

“公子要去哪儿?”林小婉连忙拉住她的胳膊。

未央哗啦一声抖开折扇,慢条斯理扇了两下,眼底掠过玩味的笑意:

“去找那位苏剑修,还有她的未婚夫……玩玩。”

林小婉脸色一白,急道:

“不可!上回她就差点拔剑砍了公子,此番她未婚夫也在侧,何必去招惹?”

她望向丹炉旁的陈阳,眼里满是忌惮。

未央却咯咯笑起来,浑不在意地摆手:

“他在才有趣,这般戏弄起来,才有意思。”

说着甩开林小婉的手,折扇轻摇,嘴里念念有词:

“到时候我左手把这楚宴压得动弹不得。”

“右手就把这不守清规的女剑修搂进怀里。”

“那场面,定是有趣极了。”

话音未落,她身形一晃,带起一阵清风,瞬息间已落在天地宗队列之前。

周遭顿时一静,诸多目光齐刷刷聚拢过来。

不远处正炼丹的杨屹川也停了手,抬眼看向这不速之客,眉头微皱,手已悄按在腰间储物袋上,神色警惕。

最先反应过来的,自然是陈阳与苏绯桃。

二人同时停手,抬眼看向丹炉前的白衣公子。

面色平静,眼底却凝着冷意。

未央哗啦一声合上折扇,对苏绯桃微微一躬,脸上挂着轻佻笑意,朗声道:

“我的苏妹妹,一月不见,可曾想过我?”

她语气熟稔,仿佛二人是多年旧识。

苏绯桃静静看着她,不语,只缓缓按住腰间剑鞘,指节隐隐发力,周身剑气悄然凝聚。

未央却似全然不觉她眼中怒意,又往前凑了半步,笑道:

“待此番事了,妹妹可愿与我回洞府共饮几杯?”

“我那儿有西洲来的佳酿,更有美人相伴……届时设下百花宴。”

“一同作乐,岂不快活?”

她折扇在掌心轻敲,补充道:

“对了,还能送妹妹一柄品相绝佳的飞剑,定配得上你,为我舞剑助兴!”

这话越说越不堪,轻佻之意溢于言表。

陈阳脸色彻底沉下,上前一步挡在苏绯桃身前,目光冰冷:

“你想做什么?”

未央故作惊讶,上下打量他两眼,皱眉道:

“没什么啊,不过是邀我的苏妹妹喝杯酒罢了……与你个炼丹的,有何相干?”

她说着微扬下巴,嗤笑一声,眼里满是不屑。

苏绯桃胸中火起,再按捺不住,手腕一翻便要拔剑。

只听唰一声轻响!

剑光竟比她的动作更快。

苏绯桃一怔,低头看向自己空了的剑鞘,才反应过来,身旁的陈阳竟已先一步拔出她的长剑,朝着未央直劈过去!

剑光凌厉,破风而下,直取未央面门。

未央脸色大变,仓皇后撤一步,剑锋擦着她的衣袖掠过,狠狠劈在地上。

碎石迸溅,火星四射,坚硬的地面留下一道深痕。

……

“你疯了?!”

未央惊叫,又连退数步方才站稳:

“你想干什么?!”

……

陈阳一言不发,握紧长剑,一招接一招朝她劈去。

没有精妙剑招,只凭一身筑基修为的蛮力,笨拙却凶狠地挥砍。

每一剑都倾尽全力,裹着滔天怒意。

未央被这不要命的打法逼得连连后退,狼狈不堪,有几回剑尖几乎划破衣袍,惊出她一身冷汗。

……

“混账!住手!”

未央酒醒了大半,气急败坏:

“你不是丹师吗?怎如疯狗一般?!”

“我警告你,我可不能动手杀人!我即将闭关修行,你别逼我!”

“再不住手,我一拳轰死你这臭炼丹的!”

她嘴上叫得凶,脚下却连连后退,终究是心有顾忌,不敢真的对陈阳出手,投鼠忌器。

她唯恐一拳打死对方……

毁了自己酝酿已久的闭关大计!

终于被逼到岩角,退无可退,她周身灵气剧烈翻腾,已至爆发边缘。

陈阳正要提剑再追,苏绯桃已快步上前,按住他握剑的手腕:

“楚宴!别动了……几句污言秽语罢了,不值得生这么大气。”

她抬眼看去,才发觉陈阳眼中隐现血丝,胸口起伏,呼吸急促,显然怒极。

杨屹川也已快步走来,站在陈阳身侧,目光紧锁未央,灵气暗涌。

不远处凌霄宗的弟子们也纷纷握剑围上,眼神冰冷,只待未央稍有异动,便会一拥而上。

未央看着围拢的众人,愣了下,随即悻悻撇嘴,理了理被剑气划破的衣袍,骂骂咧咧道:

“算了,不跟你们玩了,真扫兴。你这臭炼丹的,脾气倒挺大。”

说着,她袖袍一卷,灵气裹住身后几名女修,匆忙退回醉翁椅边,不敢再近前。

两方遥相对峙片刻,见未央确无再来的意思,陈阳身后的丹师与凌霄宗弟子才缓缓散去。

周遭气氛终于渐渐平和。

“把剑给我吧,楚宴,你哪是会用剑的人?”苏绯桃看着他,语气里带着无奈,还有一丝藏不住的暖意。

陈阳低头,才发觉自己握剑的手势全然不对。

“你看你,连握剑都不会,这般乱挥,没伤着人,先伤了自己。”

苏绯桃伸手,轻轻抚开他紧绷的手指,小心将长剑接过,收回鞘中。

见四周人已散尽,她才凑近些,压低声音,眼里带着几分促狭笑意,悄声道:

“楚宴,你方才怎么了?不过旁人说了两句闲话,就气成这样……莫不是,吃醋了?”

她笑着摇头,只觉意外又好笑。

在她看来,陈阳素日性子温润,总是安静炼丹,待人谦和,即便受人冒犯也极少动怒。

可在这修罗道中,不过是那白衣公子几句言语轻薄,他却动了如此大的火气,实在出乎意料。

就在这时,陈阳的声音清清楚楚响起,只一个字,却斩钉截铁:

“是!”

苏绯桃脸上的笑意蓦地僵住。

她睁大眼,怔怔望着眼前的陈阳,眸中满是不敢置信,还有几分茫然:

“楚宴,你……你说什么?”

陈阳抬眼,目光直直落在她脸上,眼神沉静,语气平缓却无比认真,一字一句道:

“我就是吃醋了。我见不得旁人欺辱你,更见不得旁人用那般龌龊心思,靠近你。”

苏绯桃彻底愣在原地,仿佛头一回认识眼前这人。

她怔怔望着陈阳,脸颊不受控制地泛起红晕,连说话都有些磕绊:

“楚……楚宴……你说这些做什么……怪……怪羞人的……”

“没什么可羞的。”

陈阳看着她绯红的脸,语气依旧坚定:

“这是我的心里话。”

他的目光沉沉,里面翻涌着毫不掩饰的占有欲,看得苏绯桃心头一跳,慌忙移开视线,不敢再与他对视。

她定了定神,才小声道:

“其实……也算不得什么。那西洲来的妖人,不过是嘴上轻薄几句,并未真的对我如何……”

“言语轻薄也不行!”

她话未说完,便被陈阳斩钉截铁地打断。

语气里没有半分商量余地,带着不容置疑的护持。

苏绯桃浑身微震,再次抬眼望向他,怔怔看了许久。

最终轻轻哼了两声,没再说什么,连忙转身拿起旁边的灵草,低头默默处理起来。

只是耳根那片绯红,怎么也压不下去了。

“好了楚宴……别说这些了。”她声音低低的,裹着藏不住的羞意。

陈阳见状,有些疑惑地上前:

“怎么了,绯桃?”

他凑到她跟前,见她一直低着头,脸快埋进药材里,又追问两句。

半晌,苏绯桃才微微抬起脸。

陈阳这才看清……

她不光耳根,连两颊都已红透,宛若染了晚霞,眼波流转间带着娇嗔与藏不住的欢喜,格外动人。

“楚宴,下次……人多的时候,别说这些话。”她咬了咬唇,小声道。

陈阳一愣,随即明白过来,看着她羞涩模样,心头一暖,笑着点头,乖乖退到一旁,重新守着丹炉。

两人不再说话,只默默处理药材,照看炉火。

周遭气氛却悄然变了,空气中仿佛弥漫开淡淡的甜意。

过了好一会儿,苏绯桃的声音再次响起,依旧轻轻的:

“楚宴,我知晓了。”

陈阳抬眼:“知晓什么?”

苏绯桃仍低着头,手上动作未停,声音轻飘飘传来,带着压不住的笑意:

“知晓了……我在楚宴心里,也有很重,很重的分量。”

陈阳看着她微红的侧脸,也跟着笑了,没再多言,只手上的动作,愈发轻柔。

接下来几日,陈阳便在这修罗道第一道台摆摊售卖丹药。

道台中央有一座巨大的演武场,日日有修士在上头搏杀。

既为解决恩怨,更为传说中能逆天改命的第二命。

只是这第二命,对如今的陈阳已无太大吸引力。

他心知肚明,世间机缘有能拿的,便有不能拿的,强求只会引火烧身。

但他却发现了一件事。

苏绯桃的目光,总在第一道台的入口处流连。

每每有新修士登台,她便立刻抬眼望去,仔细打量,像在寻找什么人。

这日,见她又一次朝入口张望,陈阳终于忍不住问道:

“绯桃,你一直在看什么?到底在找谁?”

苏绯桃闻言,连忙收回目光,摇了摇头:

“没什么,随便看看。”

陈阳心知肚明,她要找的不是别人,正是自己!

上回在这修罗道,他随口搬出菩提教名头,许下一亿灵石的了事钱,轻易将她糊弄了过去。

按风轻雪的说法,上个月苏绯桃也专程来了修罗道,显然是为了那一亿灵石,一直在寻找自己。

陈阳心念转动,面上却装作毫不知情,又凑近些追问:

“到底怎么回事?跟我说说。我听师尊说,你上个月也专程来此,可是出了什么事?”

他语气关切,带着恰到好处的疑惑。

苏绯桃抬眼看他,眸中掠过几分不好意思,张了张嘴,却没好意思说出口。

陈阳见状,眼底闪过一丝微光,趁热打铁道:

“对了,我还听闻,数月前你在此处,曾与人动手……可有此事?”

苏绯桃闻言,脸上窘迫更甚,一副难以启齿的模样。

“怎么了绯桃?有什么事不能同我说么?”陈阳又靠近一步,语气愈发温和。

被他接连追问,苏绯桃终于深吸一口气,无奈轻叹,将事情经过一五一十道来。

陈阳听完,故作恍然状点头:

“原来如此……你是为那菩提教圣子的承诺,才频频来此。”

……

“可不是嘛。”

苏绯桃懊恼地鼓起脸:

“我日日夜夜想着,拿了这笔灵石,给你换个新丹炉呢。”

“都说好了的,我暂且……放他一马。”

“谁知那菩提教的妖人言而无信,至今不露面,真气人!”

听着她气呼呼的抱怨,陈阳心下无奈,连忙开口,下意识为自己辩解:

“其实……也算不得言而无信。如今整个东土都在追杀他,那陈阳便是有心,也不敢露面啊。”

苏绯桃歪头想了想,点头:

“你说的……也有道理。”

陈阳见她听进去,微微一笑,继续道:

“说不定等风头过了,他便回菩提教凑齐灵石,送到你面前呢。”

他一边说,一边心里盘算……

回去多炼几炉上品丹药,设法凑齐一亿灵石,换个身份给她送来,也算履了诺,给她个惊喜。

苏绯桃闻言,眼睛倏地亮了,满脸欢喜:

“那可太好了!”

看着她明媚笑脸,陈阳心头也是一暖。

可下一刻……

苏绯桃却握起拳头,眼睛亮晶晶地补充道:

“等他拿着灵石出现,我先收了灵石,再一剑刺死他!到时候还能拎着他的尸首,去杨家领那五百亿的悬赏呢!”

她说罢,咯咯笑起来,眉眼弯弯,如春日盛放的桃花,明媚动人。

可她笑着笑着,一转头,却见陈阳正怔怔望着她。

“楚宴?你怎么这样看我?”苏绯桃一愣,疑惑道。

陈阳沉默片刻,才勉强挤出一点笑,干巴巴道:

“没什么……开心。绯桃想怎样,我都开心。”

苏绯桃不疑有他,又笑起来,低下头拿起飞剑,噼里啪啦剁起药材,碎屑纷飞。

陈阳站在原地,静静望着她欢快剁药的身影,抬手抹了抹额角的冷汗。

方才冒出的坦白身份的念头,瞬间被掐得干干净净。

开什么玩笑……

真要是拿着灵石出现在她面前,怕是钱刚递出去,剑就已捅进自己心口了。

“绯桃。”半晌,陈阳忽然开口。

苏绯桃停下手,抬眼看他:

“怎么了?”

陈阳望着她,犹豫片刻,终是缓缓道:

“下次……别再来这修罗道等了。”

苏绯桃一怔:“为何?”

“那陈阳本是西洲妖人,奸诈得很。我猜……他定不会给你这笔钱的……真的!”

陈阳苦口婆心劝道,生怕她再为了自己的承诺,跑来这等险地。

苏绯桃看着他,思索片刻,蔫蔫点头,叹了口气:

“也对……你说得有理。哎,白跑这么多趟。”

她眼里,满是藏不住的落寞。

陈阳心头一软,走到她身边,轻轻握住她的手腕。

掌心温暖,稳稳裹住她微凉的手。

苏绯桃浑身轻颤,怔怔抬眸看他。

“绯桃,那些横财……我们不要了。”

陈阳声音温柔却坚定,如春日暖阳,一点点熨帖她心头的失落:

“我们安安分分炼丹做生意,平平安安的,才是最大的福气。”

苏绯桃望着他认真的眉眼,眨了眨眼,心头那点失落顷刻被暖意填满。

她终于轻轻点头:

“好,我听你的,以后不来了。”

陈阳这才松口气,又握紧她的手,笑着安抚:

“放心,我会好好炼丹,努力赚钱。”

“将来你想要飞剑、新丹炉,还是更好的洞府……我都会给你挣来。”

“什么都会有的。”

苏绯桃听着,脸颊又一次泛红,反手握住他的手,重重点头,眼里满是欢喜与安心。

日子平静过了两日。

第五日。

一件陈阳始料未及的事,骤然发生。

杨家又有一批人,进了修罗道。

陈阳先是稍稍松了口气。

来的这批人里,没有惊才绝艳的天道筑基天骄,大多是普通筑基修士,瞧着像是杨家旁支子弟,并非核心嫡系。

可下一刻,他的脸色骤然煞白。

走在最前的那名杨家修士,手中捧着一件东西……

一尊青铜罗盘。

盘上刻着一条栩栩如生的五爪金龙,龙目紧闭。

罗盘中央的指针持续地颤动着,不断扫过周遭的修士。

只一眼,陈阳便认了出来。

这罗盘要催动的,正是南天杨家的真龙望气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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