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似乎对大议长很抵触？”
空荡荡的飞鸟市魔法协会大殿里，脚步声伴着略带回音的话语响起，在梁柱间轻轻荡开。
“抵触谈不上，”贺鸿煊淡淡道，“只是对他这个人，实在算不上喜欢。”
“为什么？”唐瑜宁有些不解，“在我看来，邵郑大议长算得上尽心尽力，一心为了国家啊。”
“感觉。”
贺鸿煊低着头看着魔法协会那鲜红的地毯道。
或许是当年自己从古都一路逃出国门时，这位大议长始终袖手旁观；或许是母亲为他探寻海洋神族的情报，最终没能回来，融合两世记忆的他，始终难以释怀；又或许是这次，这场明摆着的服从性测试——飞鸟市魔法协会会长是谁指派，说出那番话背后的意思，不言而喻；还或者，是别的什么…只是他并没有与唐瑜宁说出这些想法。
唐瑜宁摇头苦笑，并没再多说什么。
“说说吧，昆仑到底出了什么事，能让他这位高高在上的大议长，不惜放下身段亲自来见我？”贺鸿煊转头看向身旁的唐瑜宁，嘴角噙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
“咳咳，这个……呃，我也不太清楚。”唐瑜宁挠了挠头，眼神有些闪躲，“对了，你听到没？后面好像有人在叫你。”
“哦？”贺鸿煊挑眉，斜睨着她，“是吗？我怎么没听见？还有，你确定你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他才不信这套说辞。唐瑜宁在这中间绝对扮演了引路人的角色，否则自己原本打算直接去魔都，怎么会这么巧，偏偏来了飞鸟市。
只是，他并不计较，他这么做或许是因为家族长辈的缘故。他并不相信唐瑜宁会真的害他。
“真的，你仔细听。”唐瑜宁脸上泛起一丝热意，只能硬着头皮坚持。
“怎么可能，”贺鸿煊只当是唐瑜宁在顾左右而言他。“我音系……嗯？还真有！”
贺鸿煊顿时露出几分惊讶，看样子他最近音系魔法的修炼有些怠惰，居然连引以为傲的听力都被比了下去。
思考间，一道声音再次从背后传了过来。
“前面的帅哥！”
“前面那个黄发帅哥！”
身后传来清脆的呼喊，只见一个带着青涩气的少女正快步追赶。贺鸿煊二人身为超阶法师，即便只是缓步前行，速度也远非普通人可比。
那少女显然修为尚浅，一路小跑着追来，额前的刘海都被风吹得有些凌乱。
见二人转过身，少女脸上一喜，更卖力地加快了脚步，终于在他们面前停了下来，微微喘着气。
“有事？”贺鸿煊道。
少女上下打量了贺鸿煊一番，随即翻了个白眼。
“谁叫你了！真是自作多情，不害臊！也不照照镜子看看自己什么样！”
“额，那你喊黄发帅哥，大姐，我没看错的话，这儿就我一个黄头发吧？”
“你才是大姐，你全家都是大姐！”少女顿时气鼓鼓的，指着对面的唐瑜宁，“我明明叫的是长发！”
贺鸿煊顺着她的指尖看去，目光落在唐瑜宁那微卷的长发上，顿时嘴角微微抽搐。
“长发……？”
说起来，唐瑜宁还真有几分帅气——微长的发梢带着自然的卷，配上那双总像含着忧郁的眼睛，确实透着股独特的俊气。
“起开，黄毛。”
少女一脸嫌弃地推开贺鸿煊，几步走到唐瑜宁身旁，眼里瞬间泛起崇拜的光：
“你就是青天猎所的唐瑜宁吧？我在网上看过你的报道！你一个人就解开了难倒无数猎人的千岛湖之谜，还有张家界的石人怪谈……对了对了，能告诉我敦煌藏金阁消失的经书去哪了吗？怎么后来就没后续了呀？”
说到最后一句时，贺鸿煊清楚地看到唐瑜宁的表情有了一丝细微的波动，只是快得像错觉，转瞬就被掩饰过去。
“对了，黄毛，帮我跟偶像合个影呗？”少女转头看向贺鸿煊。
“没空。”
贺鸿煊双手插兜，语气干脆。
“你这男人，一点格局都没有。”少女撇撇嘴，又赶紧补了句，“哎呀，你也挺帅的，行了吧？”说着，她把一个拍立得塞进贺鸿煊手里，“记得仰拍，把我腿拍长点！”
“我去，随身带拍立得啊！哎，不是，我没答应啊，而且人家也没说同意吧？”贺鸿煊举着相机，有些无奈。
贺鸿煊正以为唐瑜宁会拒绝，就听他开口道：“小贺，帮忙拍两张吧。”
“what？”贺鸿煊下意识冒出一句。
他抬眼看向唐瑜宁，那目光像是在说，你居然也有一天会被美色迷住双眼。
只是见对方神色间带着几分心不在焉，根本没有注意到自己这目光，便有些百无聊赖的收回目光得无奈地后退几步，微微弓着身子蹲下。
少女见状，立刻比出剪刀手，翘起一条腿，摆了个俏皮的姿势。
“咔嚓咔嚓”几声轻响，拍立得吐出几张照片。
少女兴冲冲地跑过来，拿起照片一看，眼睛一亮，转头冲贺鸿煊笑道：“可以啊黄毛，看样子平时没少给女生拍照嘛！”
贺鸿煊撇撇嘴，嘟囔了句：“哥们天赋异禀，天生自带摄影眼！”
“吹牛……”
少女一把夺过相机和照片，丝毫不想与贺鸿煊这个工具人废话。
小跑回唐瑜宁身边：
“能再给我签个名吗？”说着掏出一支笔。
唐瑜宁接过笔，在照片背面笔走龙蛇地签下名字。少女喜滋滋地接过，连声道谢后，蹦蹦跳跳地跑远了。
贺鸿煊走回来，看着唐瑜宁手中的笔，打趣道：
“笔都落你这儿了，看样子是盼着下次再来个再度偶遇。”
“去去去，什么再度偶遇。”唐瑜宁笑着摆手，“小姑娘一片心意，总不能冷了人家的心。”说着，他把笔收进了空间手环。
“听起来，这几年你经历的事也不少。”贺鸿煊道。
“跟你比起来，不过是小打小闹。”
“我那纯属作死。”
两人说着话，慢慢走出飞鸟市魔法协会。此时已是黄昏，夕阳正一点点沉向地平线。
走到一条大街上，唐瑜宁忽然停下脚步：“抱歉，小贺，我临时有点事，可能没法陪你去魔都了。”
“是有新委托？”贺鸿煊并不意外。自打遇上那个少女，他就察觉唐瑜宁像是藏着心事，眉宇间总带着点沉郁。
“也算不得新委托，去极北之前就接了。”唐瑜宁苦笑一声，“只是当时你那边情况紧急，这边只好先搁下。本想陪你去趟魔都，可算算日子，委托期限快到了……实在对不住。”
贺鸿煊听着这番话，心里忽然一暖。从前总觉得自己是在单打独斗，浑身是刺地对抗着周遭的一切，可真到了难捱的时候，这些昔日旧友总会悄然出现，伸手拉一把。
“咱俩之间说这些就见外了。”他摆摆手，语气轻松了些，“你能去极北，已经是帮了我天大的忙。对了，你那边需要搭把手吗？”
“不用，我自己能搞定。”唐瑜宁说得笃定。
贺鸿煊见他不愿多谈，便没再追问。他清楚，猎人这行里，不少委托签署过保密协议。
“那好吧，保重。”
“嗯，你也是。”唐瑜宁顿了顿，又道，“你女友的事，还是多往开了想。现在种种迹象都表明她或许还活着，她不愿露面，说不定有自己的难处，多体谅些。”
“嗯，我明白。”贺鸿煊开玩笑道，“这点觉悟都没有，我还怎么当世界第一软饭男。”
“哈哈哈哈，你这小子。”唐瑜宁被逗笑，拍了拍他的肩膀。“走了，回见！”
“嗯，回见。”
贺鸿煊望着唐瑜宁的身影消失在人流里，抬手摸了摸下巴，低声喃喃：“昆仑……”
他对这个地方确实好奇得很。隐约记得，莫凡当年踏入禁咒后，似乎也进入过昆仑。只是后来的事，他也不得而知。
只是他清楚，里面的妖兽，个个实力强悍得惊人。
可不管是邵郑还是唐瑜宁，都没跟他明说昆仑到底出了什么事。
贺鸿煊思索片刻，却轻轻摇了头。眼下不是琢磨这些的时候，他的目光更多还是落在海妖身上——在他看来，人类最大的威胁始终来自那片深邃的海洋。
他对海妖的布局已经有了些眉目，鲛人族便是他对抗海洋神族的最大依仗。
至于昆仑，还有那个所谓的黄昏组织，在他看来，这世间能人众多，自有旁人去应对这些麻烦。
抬眼望了望天色，夜幕已近低垂。根据他得到的消息，午夜时分，军方就要正式反攻魔都了。
这才是他真正向往的战斗。以往在异国他乡与妖魔交手，往往点到即止，鲜少拼至生死——那时的他，并无非战不可的理由。
可如今，脚下是生他养他的土地，胸口里沸腾的是对这片山河的热爱，一股沉甸甸的责任感陡然升起。
保家卫国，收复失地，这是每个热血男儿深埋心底的滚烫梦想。他，自然也不例外。
“魔都，我来了！”
说罢，他调动起周身的次序力场，无形的力量托着身体缓缓升起,发丝与衣袍在风中飞扬。
下一瞬，身影骤然加速，如一道流光冲天而起，很快便消失在渐浓的夜色里。
哇！快看呀，是大法师！”
一声清脆的惊呼划破天际，紧接着，更多的赞叹与雀跃声此起彼伏。周围的人纷纷仰起头，目光追随着夜空那道身影，连脚步都不自觉地停了下来。
有个扎着双马尾辫的小女孩趴在妈妈怀里，小手指着天际，奶声奶气地嚷嚷：“妈妈妈妈，那个叔叔好帅呀！”
“这家伙是怎么做到的？没带翼魔具，居然自己就能飞上天！”
人群里，有法师盯着空中那道身影，忍不住啧啧称奇。
芍雨和姚欣桐也恰好在人群中，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这人也太浮夸了。”姚欣桐撇着嘴，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屑。
“别小看他。”芍雨淡淡开口，“单是这手不借外物便能御空的本事，放眼世界，能做到的次元法师也没几个。”
“哼，老师，我实在不懂，这个黄毛小白脸到底哪点值得您这么看重。”姚欣桐依旧不服气，在她看来，贺鸿煊不过是个天赋稍好的世家纨绔罢了。
“若是我说，不止我，连宁雪也很看重他呢？”
“什么？就连城主她也……”姚欣桐顿时愣住，脸上满是难以置信。
她心里依旧憋着股劲，怎么也想不通。
芍雨看了她一眼，缓缓道：
“我刚才好像听到他说，要去魔都。你要是想知道他到底有什么过人之处，不如就跟去看看。”
“魔都吗？好！”
姚欣桐一口应下，一方面。穆宁雪是她最敬仰的法师，她倒要亲眼看看，这个贺鸿煊到底有什么本事能让穆宁雪都对他赞不绝口。
另一方面，她心里那股不服输的劲儿也在翻涌。曾听老师提过，放眼同辈，贺鸿煊算得上是年轻一代里的翘楚，她早就想找个机会，与他痛痛快快地切磋一场。
在城里束手束脚，放不开手脚，魔都，正好是个合适的战场。
可话音刚落，她像是突然想起什么，脸上掠过几分忧虑：
“只是……眼下凡雪山正是用人的时候，我这一离开，万一山上遇着什么危险可怎么办？况且城主的产期也近了……”
也难怪她忧心。极北那一战，凡雪山的超阶队伍折损殆尽，至今下落不明，如今山上的守备力量，确实空虚得厉害。
芍雨看了她一眼，语气平静却透着不容置疑的笃定：“放心吧，凡雪山还没弱到要靠你一个小姑娘来撑着的地步。”
说着，她抬手取出一枚冰蓝色的冰晶手镯，镯子在她掌心轻轻悬浮，周遭的空气仿佛都被那股寒气浸得冷了几分。
“正好，你顺路把这东西交给他。”
“这是……”姚欣桐盯着那镯子，刚想伸手去碰，就被芍雨喝止。
“别用手碰！”
姚欣桐吓得猛地缩回手指，指尖仿佛已触到那刺骨的寒意，瞬间明白这东西绝非寻常。
“记住，务必完好无损地交到他手上。这镯子要是有半点差池，你也就不用回来了。”芍雨的语气重了几分。
“是，老师。”姚欣桐不敢再多问，应声后唤出翼魔具，展开一对流光翼，朝着贺鸿煊离去的方向追了过去。
芍雨望着学生远去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
这孩子天赋是好，可仗着自己的偏爱，难免带了些骄纵，总有些目中无人。
“或许跟着那小家伙在魔都经历几番生死，才能真正磨去些棱角，明白天外有天吧。”
她低声自语。对于贺鸿煊此行魔都的目的，她心里大致有数，让姚欣桐跟着去，也是想让她经些历练，真正成长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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