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沐走上前,从筐里随便抓起一只张牙舞爪的大闸蟹。
她熟练地避开那对大钳子,捏住蟹壳两侧。
这大闸蟹个头确实不小,分量压手。
夏沐伸出两根手指,捏了捏大闸蟹倒数第二根蟹腿。
硬梆梆的,非常结实。
这说明蟹肉长满了,没有空壳。
她又把大闸蟹翻了个面,看了看底板。
白净透亮,没有半点泥污和黑斑,蟹毛也是纯正的金黄色。
苏州太湖的水质,比起太仓那边的河道,确实更养人,也更养蟹。
去年在现代卖了整整一季的大闸蟹,夏沐现在上手一摸就能分出三六九等。
“东家,我点过数了。”袁武站起身,拍了拍手
“整整三百五十只,个头全在三两往上,活蹦乱跳的。”
夏沐点点头,从袖子里掏出一串铜钱。
昨天给了老头一百文定金,今天还差二百五十文。
夏沐数出两百五十个大钱,递到老头面前。
老头吓了一跳,连连摆手往后退。
“夏东家,使不得!
昨天说好的三百只,多出来的五十只是小老儿孝敬您的!
哪能再拿您的钱!”
老头身后的几个汉子也跟着点头,生怕惹恼了这位金主。
夏沐直接把钱串子塞进老头手里。
“做买卖讲究个规矩。
说好了一文钱一只,那就是一文钱一只。
我不占你们便宜,你们也别跟我客套。
这50文对你们是一大笔钱,但对我来说却算不了什么。”
老头捧着沉甸甸的铜钱,手抖得厉害。
铜钱撞击发出哗啦啦的响声。
他活了大半辈子,从来没见过这么做买卖的客商。
以前那些收鱼的牙行,哪个不是变着法子压价缺斤短两?
“老丈,这只是个开头。”
夏沐环视了一圈这几个面黄肌瘦的汉子,直接抛出重磅炸弹。
“以后你们打上来的毛蟹,我全收。
而且不光是一文钱一只。”
夏沐竖起三根手指。
“三两的,一文钱一只。”
“四两的,两文钱一只。”
“五两往上的,三文钱一只!”
“只要保持品质,我这边就会一直收,直到秋末,毛蟹的品质开始下降了才会停止”
这话一出,后院里瞬间安静了。
几个汉子张大嘴巴,连呼吸都停了。
老头脑子里飞快地算了一笔账。
太湖芦苇荡里的毛蟹多得数不清。
只要下点功夫,一天抓个几百只根本不是难事。
最重要的是抓蟹可比下河捞鱼要简单太多,稍微懂些水性的小娃娃一天都能抓不少。
这哪是抓螃蟹,这简直是在水里捞铜板!
“夏东家!您……您说的是真的?”
老头声音直打哆嗦,双腿一软,直接跪在了青石板上。
后面的几个汉子也跟着扑通扑通全跪下了。
“东家大恩大德!我们全村人给您立长生牌位!”
夏沐没去扶他们,受了这几个响头。
“别急着谢我,我的钱没那么好拿。”
夏沐板起脸,立下规矩,
“我只要活的。
死蟹、病蟹、个头不够的,一律不要。
缺胳膊少腿的我这边同样不收!
对了!以后送过来之前,记得用稻草把蟹给捆扎起来。”
说着,夏沐拿起一根沾湿的稻草麻利地将大闸蟹给捆绑起来。
“捆起来之后,这些蟹就不会打架,而且也更好运输,最重要的是捆起来后,就不那么容易缺胳膊少腿了!”
“您放一百个心!”老头拍着干瘪的胸脯保证,
“谁要是敢糊弄东家,不用您动手,小老儿直接把他扔进太湖里喂王八!”
敲定好交货的时间和数量,老头带着人千恩万谢地划着乌篷船走了。
后院重新安静下来。
袁武看着满地的竹筐,转头看向夏沐。
“东家,这苏州的毛蟹确实好。
个头大,底板也干净,价钱还便宜。”
袁武顿了顿,提出心里的疑问。
“既然这边的货这么好,那么赵长河他们那边的毛蟹,咱们还收吗?”
袁武之前负责过一段时间的收蟹工作。
太仓那边的水质偏黄,毛蟹的底板多少带点泥色,个头也参差不齐。
最关键的是,太仓那边的收购价是十五文一斤。
算下来,比苏州这边贵了不止一星半点。
夏沐蹲下身,给竹筐重新盖上湿水草。
“收。当然要收。”
夏沐站起身,拍掉手上的水渍。
“做买卖最忌讳把所有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
苏州这边虽然便宜,但官府逼税逼得紧,指不定哪天就闹出什么乱子。
应天府那边必须留着当后手。”
夏沐停顿了一下,话锋一转。
“不过,规矩得改改。”
“怎么改?”袁武问。
“应天府那边的水质不如这儿,小蟹咱们不要了。”
夏沐交代:
“你明天跑一趟赵家。
告诉他们,以后收蟹按只算。
四两的,三文钱一只。
五两往上的,四文钱一只。
低于四两的,一概不收。”
夏沐给出这个价格,并非人傻钱多。
考虑到应天府的物价确实比苏州这边更贵,用同一个价格来收购本身就不太合适。
况且,上年对方确确实实给自己挣了一波快钱,夏沐心中还是对他们有一点香火情的。
袁武在心里盘算了一下。
以前十五文一斤,一斤大概能称三只。
现在按只算,价格直接砍了一半多,而且对个头的要求还提高了。
“东家,这价钱压得这么狠,赵家兄弟能乐意吗?”
夏沐没好气的翻了个白眼:
“由不得他们不乐意。
这买卖除了我,整个应天府没人收。
他们要是嫌少,大可以去江里捞鱼。”
第二天下午。
应天府,赵家村。
袁武骑着马,停在赵家院子门外。
赵家的院子比去年大变了样。
原本漏风的破茅草屋翻修成了青砖瓦房,院墙也加高了。
屋檐下挂着半扇油汪汪的腊肉,院子里还停着一辆崭新的独轮推车。
这全靠去年跟着夏沐卖螃蟹赚来的银子。
赵长河听到马蹄声,赶紧迎了出来。
“袁爷!您可算来了!”
赵长河满脸堆笑,招呼两个弟弟,
“老二老三,赶紧给袁爷倒茶!”
赵长风和赵长海从屋里跑出来,热情地搬椅子端茶水。
眼看已经入秋,袁武的来意,再显然不过,这肯定是来收螃蟹的。
袁武没接茶水,直接站在院子里。
“茶就不喝了,我今天来,是替东家传个话。”
袁武看着赵家三兄弟。
“东家说了,以后的毛蟹,不按斤收了,按只算。”
赵长河愣了一下:
“按只算?那怎么个算法?”
“四两的,三文钱一只。
五两往上的,四文钱一只。
低于四两的,一只不要。”
袁武一口气把规矩报完。
院子里瞬间安静了。
赵长风脸上的笑容直接僵住了,端着茶碗的手停在半空。
赵长海瞪大了眼睛,以为自己听错了。
赵长河咽了口唾沫,干巴巴地问:
“袁爷,这……这价钱怎么突然降了这么多?
以前可是十五文一斤啊。”
“东家的生意已经拓展到了苏州那边,那边的毛蟹不但品质更好,价钱比你们这儿还便宜一半。”
“在苏州一只四两的蟹也就两文钱,五两的才三文钱一只”
袁武敲打了一句:
“东家念着旧情,才继续收你们的货。
规矩就是这个规矩,你们自己掂量。
愿意干,明天开始就可以把货送到夏家食肆。
不愿意干,东家也不勉强。”
说完,袁武翻身上马,一抖缰绳,扬长而去。
马蹄声渐渐远去。
院子里的气氛瞬间变了。
“砰!”
赵长风一把将手里的粗瓷茶碗砸在地上,摔得粉碎。
“欺人太甚!”
赵长风指着院门外破口大骂。
“这是看咱们兄弟把水路趟熟了,准备卸磨杀驴啊!
一斤十五文直接砍到几文钱,还挑三拣四,低于四两的不要?
她怎么不去抢!”
赵长海也气得直跳脚。
“二哥说得对!
说好的以后都会收我们的毛蟹,这才一年就立刻变卦了!”
赵长河蹲在地上,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行了!都闭嘴!”
“价钱是降了,但总比咱们以前打鱼强。
一天抓个百十只大蟹,也能换个几百文。
这买卖去哪找?”
“大哥,你就是太老实!”
赵长风气不打一处来,走到屋檐下,指着那半扇腊肉。
“那姓袁的,说苏州能收到蟹,谁知道是真是假!”
“说不准就是故意压价的借口而已!”
旁边的赵长海也点头附和:
“对对对,苏州距离这里可是有足足两天的路程。”
“就算真的能在苏州收到蟹,运到应天府怕是早就臭了死了!”
赵长河站起身,瞪了两个弟弟一眼。
“那你们想怎么样?
不卖给夏东家,这玩意儿谁要???”
“夏东家什么身份?要为了这几枚铜钱骗我们这些泥腿子?”
赵长风冷哼一声:
“夏东家或许不缺,但是谁知道呢?”
赵长河一愣:“你什么意思?”
赵长风朝着袁武的背影努了努嘴:
“说不准就是这姓袁搞的鬼!”
“夏东家压根没说降价,是他自己说的,这肯定是想把差价吞拿到自己手里!”
赵长海眼睛瞬间亮了。
“二哥,二哥说得对!
要不我们明天一起带着蟹去夏家食肆问问?”
赵长河听着两人你一言我一语,最后还是被两个弟弟说动了。
三百斤大闸蟹,装了满满六大筐。
赵长风推着车,累得满头大汗,嘴里还不闲着:
“大哥,一会儿到了地方,你可千万别软。
那姓袁的要是敢拦着,咱们就直接在食肆门口闹!”
赵长海在旁边帮腔:
“没错!夏东家那么大的买卖,能差咱们这几文钱?
绝对是袁武这王八蛋中间吃回扣!”
赵长河闷着头走路,没吭声。
他心里乱得很,但一想到那被砍了一大半的价钱,心疼得直抽抽。
临近中午,兄弟三人推着车到了夏家食肆的后巷。
伙计进去通报。
没一会儿,袁武系着襻膊走出来。
“送来了?”
袁武招招手,让两个帮厨把大木盆搬出来,
“倒进去,我过过数。规矩昨天说好了,低于四两的不要,死蟹不要,缺胳膊少腿的也不要。”
赵长海一步跨上前,直接挡在竹筐前面。
“慢着!”
袁武皱起眉头:“干什么?”
“我们要见夏东家。”
赵长海仰着脖子,大声嚷嚷。
袁武被气笑了:
“东家忙着呢,哪有功夫管这几筐螃蟹的事。
赶紧闪开,别耽误后厨备菜。”
赵长风也凑上来,一把按住竹筐边缘:
“今儿个见不到夏东家,这蟹我们就不卖了!”
袁武上下打量了这兄弟俩一圈,转头看向站在后面的赵长河:
“赵老大,你也是这个意思?”
赵长河搓了搓手,支支吾吾:
“袁爷,这价钱降得实在太多了。
我们兄弟起早贪黑在水里泡着,赚点辛苦钱不容易。
我们就想当面问问东家……”
“规矩我昨天已经跟你们说得很清楚了。”
袁武打断他,
“不愿意卖,推回去就是了,没人强买强卖。”
袁武摆摆手,示意帮厨端着盆回去。
“把后门让开,别把路给挡上了。”
袁武转身准备回院子。
这态度落在赵家兄弟眼里,彻底变了味。
心虚!这绝对是心虚!
赵长海急了,直接扯开嗓子喊了起来:
“姓袁的!你别以为我们泥腿子好欺负!
你敢做不敢当是吧!”
袁武停下脚步,转过身:
“我做什么了?”
“你干了什么你自己心里清楚!”
赵长风指着袁武的鼻子,
“夏东家仁义,去年给十五文一斤,今年怎么可能突然降到几文钱一只?
苏州离这儿多远?活螃蟹运过来早臭了!
你编这种瞎话,不就是想把差价装进自己腰包吗!”
后巷里正巧有几个给别家送柴火的农户,听到这话,纷纷停下脚步看热闹。
袁武听到这话,先是一愣,随后直接笑出了声。
“我贪你们的差价?”袁武摇了摇头,简直觉得这帮人不可理喻,
“你们脑子里装的都是泔水吗?”
“被我们戳穿了,没话说了吧!”
赵长海越发得意,
“赶紧把夏东家叫出来!我们要当面告发你这个黑心肠的狗奴才!”
袁武脸色沉了下来。他脾气本来就爆,能耐着性子跟这几个人废话,全是看在去年合作过的情分上。
“来人。”袁武冲着院子里喊了一声。
几个护院提着棍子跑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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