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里安静了一瞬。
那些维持阵法的人，满头大汗，咬着牙，死死撑着。龙气凝成的光网罩在赤烬身上，光芒流转，压制着他每一寸动作。
赤烬站在网中央。
一动不动。
但那暗金色的眼眸里，光芒越来越亮。
“十息。”
他忽然开口。
声音不大。
但清清楚楚落进每个人耳朵里。
“我给你们十息。”
他扫了一眼那些围着他的人。
“不管是谁。”
“现在跑，还来得及。”
“十息之后，还在我视线里的……”
他顿了顿。
“一律斩杀。”
静。
死一般的静。
那些维持阵法的人，脸色变了。
他们互相看了一眼。
但没有动。
不是不想动。
是不能动。
阵法一旦启动，就需要所有人共同维持。少一个人，压制力就弱一分。弱一分，那怪物就可能挣脱。
他们跑了，剩下的人怎么办？
武昭站在远处，脸色铁青。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但没说出来。
他能说什么？
让他们跑？
那之前的牺牲就白费了。
让他们留下？
那是让他们去死。
他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厉昆仑也站着。
他握紧了手里的刀。
刀刃上，还沾着他的血。
刚才那一拳，伤得不轻。胸口闷得发慌，肋骨可能断了几根。但他没退。
他是狱镜司指挥使。
他是皇帝最忠实的狗。
狗可以死。
但不能跑。
那些不良人，那些狱镜司高手，也没动。
他们站着自己的方位，双手结印，拼命维持着那张网。
汗水顺着脸颊流下来。
嘴角的血，一滴一滴落在地上。
但没有人松手。
没有人跑。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
一息。
两息。
三息。
四息。
五息。
拐角处，琳秋婉盯着那个被网罩住的身影。
她的手，攥得指节发白。
十息。
他给十息。
她想起刚才看见的那一幕——他一拳一个，把那些禁军打得尸骨无存。
那些都是活生生的人。
但在他眼里，可能就是一群蝼蚁。
这就是剑仙吗？
这就是仙凡有别吗？
她忽然觉得自己很可笑。
之前还想冲进去救他。
想从武昭手里把他救出来。
想用自己的方式，帮他。
但现在看着他，看着他那双暗金色的眼睛，看着他那股即便重伤在身、依旧让人窒息的压迫感——
她才知道自己有多蠢。
那是剑仙，不是谢霖川。
是上古时期就站在巅峰的存在。
是能跟狰魁正面硬刚、能跟“蚀”同归于尽的怪物。
她算什么？
十一境？
在凡人眼里，十一境是圣。
在他眼里，可能也就是个大一点的蝼蚁。
她咬着牙，盯着那个身影。
手在抖。
六息。
七息。
八息。
赤烬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但他的嘴角，慢慢弯起一个弧度。
那弧度，冰冷，残忍。
带着一股……满意。
“很好。”
他说。
“都是硬骨头。”
九息。
十息。
最后一个字落下的瞬间——
他动了。
这一次，不再是刚才那种快如闪电的冲杀。
而是——
站在原地，双手猛地一握拳！
轰——！！！
一股无形的气浪，从他身上炸开！
那张龙气凝成的光网，瞬间被撑得变形！光芒剧烈闪烁，像要撕裂！
那些维持阵法的人，齐齐喷出一口血！
但他们没松手。
死死撑着。
赤烬看着他们。
暗金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赞赏？
“有点意思。”
他说。
“那就再加点。”
他深吸一口气。
身上的光芒，骤然亮了几分。
那张网，被撑得更大了。
裂纹，开始出现。
一道。
两道。
三道。
越来越多。
那些人的脸色，越来越白。
有人撑不住了。
身体开始颤抖。
嘴角的血，越流越多。
但还是没松手。
赤烬看着他们。
看着他们那副死撑的样子。
忽然笑了。
那笑容，比刚才更冷。
“蝼蚁，也想困住天？”
话音落下——
他猛地一震！
轰——！！！
那张网，彻底碎了！
碎成无数光点，四散飞溅！
那些维持阵法的人，齐齐倒飞出去！
有的撞在墙上，有的砸在地上，有的直接飞进废墟里。
噗噗噗——
喷血的声音，响成一片。
眨眼间，几十个人，全倒了。
有的还在抽搐。
有的一动不动。
有的张着嘴，想喊，喊不出来。
厉昆仑站在最前面。
他是最后一个倒下的。
那张网碎的时候，他整个人被震得往后退了七八步，每一步都在地上踩出一个深坑。
然后，他停住。
用刀撑着地。
站着。
嘴角的血，流成一条线。
他看着赤烬。
看着那双暗金色的眼睛。
“你……”
他想说什么。
但刚吐出一个字，胸口那股压了半天的气血，终于压不住了。
噗——
一口血喷出来。
整个人往后倒去。
砰！
砸在地上。
刀脱手，滚出去很远。
他躺在那儿，一动不动。
生死不知。
赤烬看都没看他一眼。
只是抬头，看向远处。
看向武昭站着的地方。
武昭站在那儿。
脸色白得像纸。
但他没倒。
他身边，那几个禁军早就倒了。有的被气浪掀翻，有的被碎石砸中，躺了一地。
只有他还站着。
身为皇帝，他不允许自己倒下。
哪怕腿在抖。
哪怕心在颤。
他站着。
看着那个朝他走来的身影。
赤烬走得不快。
一步一步。
踩过那些倒地的尸体。
踩过那些血迹。
踩过那些碎石瓦砾。
每一步，都像踩在武昭心上。
“武昭。”
他开口。
声音很平静。
“你的阵法，破了。”
他看着武昭。
“还有什么招？”
武昭盯着他。
“有。”
赤烬挑眉。
“哦？”
武昭说：
“朕的命。”
“你要，拿去。”
赤烬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有些复杂。
“有点骨气。”
他说。
“比那些跪着求饶的强。”
他抬起手。
暗金色的火焰，在掌心凝聚。
“那就——”
就在这时——
噗！
身后，传来一声闷哼。
不是他的。
是……
他回头。
远处，拐角处，三个人影倒在地上。
司影，秦莽。
还有——
琳秋婉。
她半跪在地上，用剑撑着地，没让自己完全倒下。但嘴角的血，一滴一滴落在地上，止都止不住。
那张脸，白得吓人。
赤烬看着她。
暗金色的眼眸里，光芒微微跳动。
“你也在？”
他低声说。
琳秋婉抬起头。
看着他。
看着他那双陌生的眼睛。
“谢霖川……”
她喊他的名字。
赤烬没说话。
只是看着她。
看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
继续走向武昭。
身后，琳秋婉半跪在地上，看着他远去的背影。
她站不起来。
刚才那股气浪，太重了。
隔着那么远，还是把她震伤了。
五脏六腑都在翻涌。
眼前一阵一阵发黑。
她咬着牙，盯着那个背影。
盯着他一步一步走向武昭。
盯着他举起那只燃烧着暗金火焰的手。
盯着……
轰——！！！
一声巨响。
武昭倒飞出去。
砸穿了一堵墙，摔进废墟里。
赤烬收回手。
看着那片废墟。
“命，我收了。”
他低声说。
然后，他抬头。
看向远处那片黑沉沉的夜空。
暗金色的眼眸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很淡。
淡得几乎看不见。
但确实是闪过了。
他站在原地。
一动不动。
很久。
很久。
夜风吹过来。
吹起他的衣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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