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御书房出来，天已经快黑了。
琳秋婉走在宫里那条长长的甬道上，步子不快不慢。两边是高高的红墙，墙上爬着些枯藤，在夜风里晃动。
她的脑子里空空的。
武昭那些话，她听进去了。
但又像没听进去。
他只是说了他想说的。
她只是听了她想听的。
剩下的，不想再听。
出了宫门，外面是一条宽阔的街道。街上人不多，店铺大多关了门，只有几盏灯笼还亮着，在风里晃。
琳秋婉站在街口，想了想
柳清和楚如漪，应该在那儿。
她往那个方向走。
走了几步，忽然停住。
街角，站着两个人。
燕绫娇和陆云溪。
她们一直在等她。
看见她出来，两人快步迎上来。
“怎么样？”
陆云溪问。
琳秋婉看着她。
“没事。”
陆云溪愣了一下。
“没事？那他说什么了？”
琳秋婉没回答。
只是说：
“我要去找我师尊和师姐。”
燕绫娇看着她。
看着她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泪，没有恨，只有一种……空。
空得像什么都没了。
燕绫娇心里一紧。
但她没多问。
“走。”
……京城东边。
说是区，其实是一片很大的宅院。朝廷专门划出来的，给那些从各州来的重要人物住。柳清和楚如漪，就暂歇在这儿。
琳秋婉站在宅院门口，看着那两扇半开的门。
门里透出灯光。
有人说话的声音。
她深吸一口气。
推门进去。
院子里，有人。
一个女子，正蹲在井边洗衣服。
听见动静，她抬起头。
月光照着她的脸。
楚如漪。
影剑门大师姐，琳秋婉唯一的师姐。
她看着门口那个人，愣住了。
手里的衣服掉进盆里，溅起一片水花。
她没管。
只是盯着门口那个人。
盯着那张熟悉的、苍白的脸。
盯着那双熟悉的、空了的眼睛。
“秋婉？”
她的声音有些抖。
琳秋婉看着她。
看着她那愣住的样子，看着她那双瞪大的眼睛，看着她那微微发抖的手。
她忽然觉得，眼眶有点酸。
但她没哭。
只是站在原地，看着她。
“师姐。”
她说。
两个字。
很轻。
轻得像怕惊动什么。
楚如漪猛地站起来。
跑过来。
跑到她面前，一把抱住她。
抱得很紧。
紧得琳秋婉有些喘不过气。
“你活着……”
楚如漪的声音，闷在她肩膀上。
“你还活着……”
“我以为你死了……”
“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她哭了。
哭得肩膀一抽一抽的。
琳秋婉站在那儿，任她抱着。
没动。
也没说话。
只是慢慢抬起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背。
像小时候，她哄自己那样。
楚如漪哭了一会儿，松开手。
退后一步，上下打量着她。
看着她满身的绷带，看着她苍白的脸，看着她眼底那浓得化不开的疲惫。
“你怎么伤成这样？”
她问。
“谁伤的你？”
“那个谢霖川？”
琳秋婉摇头。
“不是他。”
楚如漪愣了愣。
“那是谁？”
琳秋婉没回答。
只是问：
“师尊呢？”
楚如漪指了指里面。
“在屋里。”
她拉着琳秋婉的手。
“走，进去说。”
两人往里走。
走了几步，楚如漪忽然停住。
回头，看着站在院门口的燕绫娇和陆云溪。
“你们二位也来了。”
琳秋婉也回头。
“陪我来的。”
楚如漪点头。
“一起进来吧。”
……
屋里，柳清正坐在灯下看书。
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
看见琳秋婉的那一刻，他的手微微一颤。
书差点掉下去。
他放下书，站起身。
看着琳秋婉。
看着那张熟悉的、却瘦得脱了相的脸。
看了很久。
然后，他走过来。
走到她面前。
伸手，想摸摸她的头。
手伸到一半，又收回去。
“回来就好。”
他说。
声音有些哑。
琳秋婉看着他。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只是站着。
柳清看着她那副样子，叹了口气。
“坐下说吧。”
他指了指椅子。
琳秋婉没坐。
只是看着他。
“师尊。”
她开口。
柳清看着她。
“嗯？”
琳秋婉说：
“我来报个平安。”
“然后就走。”
柳清一愣。
“走？去哪儿？”
琳秋婉没回答。
只是说：
“还有些事，没办完。”
柳清看着她。
看着她那双空了的眼睛。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刚把她带回影剑门的时候。
那时候的她，也是这样的眼神。
空空的。
什么都不信。
什么都不敢信。
后来，慢慢地，那眼神里有了光。
有了温度。
有了人味儿。
现在，那光没了。
又空了。
他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点头。
“好。”
他说。
“平安就好。”
“去办你的事。”
琳秋婉看着他。
看了几息。
然后，她微微欠身。
转身，往外走。
楚如漪想拦，被柳清拉住。
柳清摇了摇头。
楚如漪红着眼，看着琳秋婉的背影。
看着她走出门。
走进夜色里。
消失在院门口。
燕绫娇和陆云溪跟上去。
屋里，只剩下柳清和楚如漪。
柳清站在那儿，看着那扇开着的门。
看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
走回桌边。
坐下。
拿起那本书。
继续看。
但他的手，一直在抖。
书页，哗哗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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