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即是‘烬’。焚尽万物之烬，亦是万物新生之源。此身，此念，此道……足矣。”
赤烬的话语落下，带着唯我独尊的绝对意志。
他明白了。言语无用，叩问无效。眼前之魔，心志如铁，道念如钢，早已将一切“过去”视为可焚之柴，眼中只有自认为“正确”与“必然”的未来。
与此同时，他脚下渡厄舟船身上那些斑驳的古老符文，灰白光芒不再仅仅是亮起，而是如同活物般流动、蔓延，瞬间爬满了整艘破旧的船体，甚至延伸至他手中那柄破旧的木桨！木桨之上，同样浮现出更加古老、更加复杂的灰白纹路！
一股远比之前更加庞大、更加凝练的“空无”气息，以老叟和渡厄舟为核心，轰然扩散开来！那气息不再仅仅是对抗赤烬的魔威，更像是在调动、引动这整个黑水河“间隙”之地本身蕴含的“空无”规则！
“冥顽不灵。”老叟嘶哑的声音响起，不再带有任何情绪，如同法则的宣判，“既执意破坏此间平衡，那便……留下吧。”
话音未落！
他手中那柄布满灰白纹路的破旧木桨，被他双手握住桨柄，朝着脚下粘稠如墨的黑水河面——
猛地一插！
“噗——”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一声极其沉闷、仿佛刺穿了某种厚重隔膜的轻响。
木桨的桨叶，完全没入了漆黑的河水之中！
刹那间！
以木桨入水点为中心，整片黑水河的河面，如同被投入巨石的死水潭，骤然沸腾起来！不是水花翻滚，而是一种更加诡异、更加令人心悸的景象——
粘稠如墨的河水，如同拥有了生命，开始疯狂地旋转、扭曲、向内塌陷！形成了一个巨大无比的、边缘闪烁着灰白光芒的黑暗漩涡！
漩涡深邃不见底，仿佛直通九幽，又像是连接着某个不可名状的“外域”裂隙！漩涡中心传来的吸力并非针对实体物质，而是针对存在本身，针对能量，针对神魂！那股“抹除”与“静滞”的“空无”真意，被放大到了极致！
渡厄舟稳稳停在漩涡边缘，老叟佝偻的身影在灰白光芒中若隐若现，如同掌控这片“间隙”生死的神秘主宰。
赤烬站在岸边焦黑深坑旁，暗金眼眸静静地看着这骤然出现的恐怖漩涡，脸上非但没有惧色，反而露出了一丝……饶有兴致的表情。
“有点意思。”他低声自语，“借助此地‘间隙’规则，引动‘空无’之力形成领域吞噬么？倒是比狰魁那些粗浅的煞气运用，高明不少。”
然而，就在他话音刚落的瞬间！
异变再生！
那巨大黑暗漩涡的中心，粘稠的黑水突然如同喷泉般，向上猛地喷涌而起！但喷涌出的，并非河水，而是一团无法用语言准确形容的、介于实体与虚无之间的、不断变幻蠕动的灰黑色巨大阴影！
那阴影的边缘模糊不清，仿佛与周围的黑暗河水及灰白光芒融为一体。更诡异的是，它散发出的气息，并非单纯的“空无”，而是一种混合了“空无”的抹除特性、以及某种更加古老、更加混乱、更加贪婪与饥饿的……
活物意志！
正是潜藏于黑水河底不知多少岁月、与那“外域残响”相伴相生、甚至可能已与其部分融合的——古虫！
它似乎被老叟引动的漩涡和此地剧烈的能量对峙所惊扰，又或者，是被赤烬身上那纯粹而强大的“烬灭”本源所吸引，如同嗅到了无上美味的饕餮，从河底沉睡中苏醒，并悍然扑出！
它的目标，明确无比——
正是岸上，气息如暗夜火炬般醒目的……
赤烬！
那灰黑色、不断变幻的巨大阴影，速度快得超乎想象！几乎在脱离水面的瞬间，便已跨越了河岸与漩涡之间的距离，如同捕食的巨兽，张开那模糊不定、却仿佛能吞噬一切的黑洞般“巨口”，朝着赤烬……
当头罩下！
“嗯？”赤烬眉梢一挑，似乎对这突如其来的“袭击”略感意外，但动作却丝毫不慢！
他并未闪避。
反而冷哼一声，周身暗金火焰骤然暴涨！右手抬起，五指成爪，对着那罩下的灰黑色阴影，一爪撕裂而出！
“嗤啦——！！！”
五道凝练到极致的暗金色火焰爪痕，如同撕裂天幕的陨星尾迹，狠狠抓向那古虫阴影！
爪痕所过之处，空间都被灼烧出五道清晰的、流淌着暗红熔岩的焦黑裂痕！狂暴的“烬灭”之力毫无保留地倾泻而出，誓要将这不知死活的“东西”焚成虚无！
然而，接下来发生的一幕，却让赤烬眼中第一次露出了清晰的讶异！
他那足以焚山煮海、湮灭寻常妖帅的暗金火焰爪痕，在触及古虫那灰黑色、不断变幻的阴影躯体时，竟如同泥牛入海！
没有剧烈的能量碰撞，没有爆炸，甚至没有多少声响！
只有一种令人牙酸的、仿佛火焰被强行摁入冰水、又似力量被无形大口吞噬消弭的细微“滋滋”声！
那五道狂暴的暗金火焰爪痕，竟被古虫阴影的躯体直接“吞没”了！只在它那变幻的躯体表面，留下了五个短暂闪烁的暗金色光点，随即迅速黯淡、消失，仿佛从未存在过！
这古虫的躯体，竟似对“能量”攻击有着极高的抗性乃至吞噬性！尤其对赤烬这种偏向“焚尽”属性的力量，似乎有着某种克制或适应！
而古虫扑击的势头，只是被稍稍阻滞了微不足道的一瞬，便继续以无可阻挡之势，朝着赤烬当头压下！
距离，已近在咫尺！那阴影中传来的“空无”吞噬之力与混乱贪婪的意志，几乎要触及赤烬的身体！
赤烬眼中讶异之色一闪而逝，随即被一种冰冷的兴奋所取代。
“有趣！”他低喝一声，竟不惊反喜！
面对已至头顶的吞噬阴影，他这次不再以能量硬撼，而是身形微动，便要施展身法暂避锋芒，同时另寻他法破解。
然而，就在他身形将动未动的电光石火之间——
那古虫阴影扑下的“巨口”中央，一点极致的、仿佛浓缩了所有“空无”真意的纯黑光点，骤然亮起！
紧接着，纯黑光点猛地扩散！
不是攻击，也不是吞噬。
而是一种更加诡异、更加霸道的……
空间禁锢与强制牵引！
以那纯黑光点为中心，赤烬周身方圆数丈内的空间，仿佛瞬间被浇筑进了万载玄铁，又像是被无数无形的、源自“间隙”与“空无”本源的锁链死死捆缚！
赤烬那即将施展的身形，猛地一滞！如同陷入无形泥沼，动作变得异常缓慢、沉重！
这禁锢并非绝对，以赤烬之力，只需一息便可强行挣脱。
但古虫需要的，就是这一息！
一声无声却直刺灵魂的、充满贪婪与满足意味的嘶鸣，在赤烬的意识中炸响！
那扩散的纯黑光芒与灰黑色阴影，如同合拢的巨蚌，将身形微滞的赤烬……
彻底吞没！
岸上，失去了赤烬的身影。
只剩下一团剧烈蠕动、扭曲变幻、散发着浓郁“空无”与混乱气息的灰黑色巨大阴影，悬浮在离地数尺的空中。
而渡厄舟上，老叟看着这一幕，佝偻的身躯微微一震，浑浊的灰瞳中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微光，似有预料，又似有一丝……不忍？
他握着插入河面的木桨的手，微微用力，似乎想做什么，却又停住。
最终，只是低声自语，声音嘶哑沉重：
“不可惊扰……破坏此地平衡……”
“此乃……自招之祸。”
然而，他的话音未落——
那团吞噬了赤烬、正在缓缓缩回河面漩涡的古虫阴影内部，一个冰冷、平静、却蕴含着滔天怒意与绝对自信的声音，仿佛从另一个维度传来，清晰地响彻在黑水河畔：
“凡夫俗子，妄议天道。”
紧接着——
“轰！！！！！！！”
那团灰黑色阴影的某处，毫无征兆地，猛然炸开一团刺目无比的暗金光芒！
不是从外部，而是从内部！
如同有一颗暗金色的太阳，在古虫的肚子里被强行点燃！
那团灰黑色阴影疯狂扭曲、膨胀、试图将内部的爆炸压制下去！但更多的暗金色裂痕从它体内透射出来，仿佛有什么东西要破体而出！
赤烬的声音，再次从阴影内部传出，带着一种冰冷的、近乎残忍的探究意味：
“我倒要看看……”
“你这藏头露尾的‘东西’……”
“到底有什么手段！”
话音落下！
“撕拉——！！！”
一只燃烧着熊熊暗金火焰、仿佛由熔岩与毁灭构成的巨手，硬生生从古虫阴影的内部……
撕裂而出！
读完本章请把 夜湖书阁 加入收藏。《目中无人，盲刀转战十九州》— 离予妤 力作，下章内容近期上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