铅灰色的低云压着残破的关墙，朔风卷起焦土上的余烬与未干的血污，带来刺骨的寒意与挥之不去的死亡气息。
突然——
没有任何征兆。
关墙外，那片被反复犁过、遍布巨大坑洼与妖祟残骸的焦黑荒原上空，空间如同平静的水面被投入石子，荡开一圈圈清晰可见的、暗红色的涟漪。
紧接着，涟漪中心，一道边缘燃烧着暗金火焰的空间裂缝，无声无息地撕开。
两道身影，从中一步踏出。
为首之人，暗红魔袍，墨发披散，面容俊美邪异，双眸深邃如黑洞，深处燃烧着暗金色的余烬。仅仅是站在那里，便有一股令人灵魂冻结的恐怖威压，如同无形的山岳，缓缓倾轧下来，笼罩了整个关墙内外！
赤烬。
而他手中，扣着一个冰蓝色裙袍、脸色苍白如纸、气息微弱紊乱的身影——琳秋婉。她似乎陷入了半昏迷状态，双目紧闭，眉心玄霜印光芒黯淡，唯有那紧抿的唇角和微微颤抖的睫毛，显示着她并未完全失去意识，只是在某种强大的力量压制下，连睁开眼睛都显得无比艰难。
两人的出现，如此突兀，如此……平静。
却比千军万马的冲锋，更加令人心悸！
关墙上，所有正在忙碌的工匠、士卒、乃至轮值的将领，动作齐齐僵住！
他们愕然抬头，望向城外那两道凭空出现的身影。当看清赤烬那身与这片战场格格不入的邪异装扮，感受到那扑面而来、几乎让他们血液冻结的恐怖威压时，一股源自生命本能的、无法抑制的恐惧，瞬间攫住了每一个人！
“敌……敌袭？！”
“那是什么人？！”
“好……好可怕的气息！”
“他手里抓着的是……好像是个女人？”
惊疑不定的低呼、牙齿打颤的声音、兵器下意识出鞘的摩擦声，零星星地响起，随即连成一片小小的骚动。但没有人敢真的冲出去，甚至没有人敢大声喝问。那股威压太恐怖了，远超他们之前面对的任何妖帅，甚至……比记忆中狰魁的气息，更加纯粹，更加……令人绝望！
赤烬对关墙上的骚动恍若未闻。
他甚至连目光都未曾扫向那些蝼蚁般的人类守军。
只是微微侧头，看向手中扣着的琳秋婉，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而玩味的弧度。
“看，”他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了关墙内外每一个角落，如同在自家后花园散步般随意，“这就是你们拼命守护的地方。”
“残破，脆弱，充满……无谓的悲伤与挣扎。”
琳秋婉长长的睫毛剧烈颤动了一下，似乎想睁眼，却终究没能成功，只有一丝微弱到极点的玄霜寒气，在她身周不甘地流转。
赤烬不再看她，转而抬眼，目光越过残破的朔风关，投向了更南方——那片隐约可见城郭轮廓、代表着曜朝最后核心统治区域的……一级州督区。
他的眼神，如同君王在巡视自己即将纳入版图的疆土。
“吾既已归来，这世间秩序，也该……变一变了。”
他缓缓开口，声音依旧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宣告意味。
“第一站……”
“便从这所谓的‘京畿重地’开始吧。”
“让那些侥幸活下来的蝼蚁，还有那些……或许还心存侥幸的所谓‘强者’……”
他扣着琳秋婉手腕的手指，微微收紧。
“认清楚……”
“谁才是，这片天地未来……”
“唯一的主宰。”
话音落下的同时，他迈开脚步。
不是飞，不是瞬移。
只是如同凡人散步般，不疾不徐地，朝着那坍塌了大半、尚未完全修复的关口……
一步步走去。
他走得很慢。
但每一步落下，脚下焦黑的土地便无声无息地向下凹陷、融化，留下一个边缘流淌着暗红岩浆的清晰脚印。所过之处，空气中残留的妖气、死气、乃至那些尚未消散的英魂执念，都在那股纯粹的“烬灭”威压下，如同骄阳下的冰雪，迅速消融、湮灭！
他就这样，拖着半昏迷的琳秋婉，如同拖着一件微不足道的战利品，在无数双惊恐、骇然、难以置信的目光注视下……
走向那象征着人类最后防线与尊严的……
破碎雄关。
关墙上，终于有将领从极致的恐惧中挣扎出一丝理智，嘶声厉吼：
“拦住他！弓弩手！放箭！！”
“阵法！启动残留的阵法！”
稀稀落落的箭矢，夹杂着几道微弱仓促的法术光芒，从关墙上射出，射向那漫步而来的身影。
然而，无论是精钢箭矢，还是低阶法术，在进入赤烬周身十丈范围内时，便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的、灼热的墙壁，瞬间燃烧、汽化，连一丝涟漪都未能激起。
赤烬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
甚至，没有去看那些徒劳的攻击一眼。
只是那笼罩天地的魔威，随着他一步步靠近关口，变得愈发沉重，愈发令人窒息！
终于，他走到了坍塌的关口前。
抬头，看了看上方那块摇摇欲坠的残破关隘匾额。
嘴角，那抹冰冷的弧度，加深了些许。
然后，他抬起空闲的左手，对着那巨大的、堵塞着缺口的乱石废墟……
轻轻一挥袖。
“轰隆——！！！！！”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那堆积如山的、需要成千上万人耗费数日才能清理的乱石废墟，在他这轻描淡写的一挥袖间，如同被无形的亿万巨锤同时击中，轰然炸开！化作漫天齑粉，被灼热的气浪卷上高空，又纷纷扬扬落下！
一个巨大、干净、笔直的通道，瞬间出现在坍塌的关口处！
通道尽头，便是关内同样残破、却挤满了惊恐人群的街道与营区！
赤烬脚步不停，拖着琳秋婉，踏着尚未落尽的石粉与烟尘，如同回自己家一样，坦然自若地……
踏入了关内。
踏入了这曜朝北境最后的堡垒。
踏入了……人类的腹地。
所过之处，无论士卒平民，尽皆如同被施了定身法，僵立原地，惊恐万状地看着这个如同魔神降世般的邪异男子，看着他手中那个冰蓝的身影，看着他一步步，朝着关城中心、朝着更南方的方向走去。
无人敢拦。
无人能拦。
读完本章请把 夜湖书阁 加入收藏。《目中无人，盲刀转战十九州》— 离予妤 力作，下章内容近期上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