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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3章 归墟潜行·潮汐为饵

翠绿海洋深处,三道身影相对而立。

海风止息,万籁俱寂。

慕容雪站在最前,眉心翠绿朱砂中冰蓝与金绿交织的光芒,如同融化的星河,缓缓流淌至她周身。她的气息不再收敛,那具由母神亲手重塑的完美肉身,正以前所未有的姿态,吞吐着这片万古生命海洋的本源。

化神巅峰。

但她的真实战力,早已不能以常理揣度。

紫苑立于她身侧稍后,眉心源灵印记燃烧如炬。她没有慕容雪那般浩瀚的生命道韵,但她周身缭绕的金绿色光晕,却与这片银白草海、与那棵支撑天地的生命古树、与海洋深处跳动的母神源核——

同根同源。

在这片源墟净土,她不是客人。

她是这片土地,承认的守护者。

而高峰,站在她们身后三步。

他周身那层灰蒙蒙的半概念化光晕,此刻已彻底内敛。那具布满生命釉质裂纹的躯体,在这片翠绿海洋的映衬下,竟显得有些……黯淡。

如同即将远行的旅人,刻意收敛了所有光芒。

“师兄。”慕容雪没有回头,声音平静如常,“源墟的生命潮汐,我需要一炷香的时间来积蓄。”

“多久都可以。”高峰说,“我等你。”

慕容雪轻轻点头。

然后,她闭上眼。

嗡——

以她为中心,方圆百里的翠绿海面,骤然泛起一层极其细微、却无比规律的涟漪。

那涟漪并非向外扩散,而是向内收缩,如同无形的漩涡,将她眉心那点翠绿朱砂中流淌出的生命道韵,一绺一绺,尽数吞入。

海面之下,那棵支撑天地的生命古树虚影,根系悄然颤动。

古树根部,那颗跳动了万古的母神源核,脉动的节奏,竟隐隐与她眉心的朱砂——

同频。

紫苑看着这一幕,眉心源灵印记微微闪烁。她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将自己的感知沉入脚下这片海洋。

她不是慕容雪。

她没有冰裔血脉,没有轮回万世的源灵初胚根脚,没有与母神跨越万古的母女羁绊。

但她是星灵王族。

是母神亲手创造的、守护万界的后裔。

也是此刻,这片源墟净土,唯一能调动“祝福之穗”全力的人。

她抬起头,望向穹顶之外那片冰冷而璀璨的星空。

那里,十二艘葬星级主力战舰如同沉睡的巨兽,蛰伏于虚空阴影之中。上百艘逐光者巡弋舰散布其外,形成三层密不透风的封锁网。五道炼虚期的冰冷气息,如同五轮银色死星,坐镇于封锁网的五个关键节点。

墨渊。

以及他带来的四大司主。

紫苑缓缓握紧拳头。

眉心那道金绿色的源灵印记,在这一刻,悄然烙印下一道极其细微、却无比清晰的——

坐标。

那是她为高峰,点燃的归途之灯。

---

翠绿海洋边缘,银白草海尽头。

一道极其细微的、肉眼几乎无法察觉的灰白色裂隙,正贴着海面与草地的交界处,缓慢而稳定地扩展。

这是归墟通道的入口。

高峰站在裂隙边缘,手背上的混沌烙印正散发着幽冷的玄黄光芒。那光芒与裂隙深处的归墟道韵相互牵引、共鸣,如同远航的船只,放下锚链。

他没有立刻踏入。

他转过身。

慕容雪依然悬浮在海面上空,闭目凝神。她周身那层翠绿光晕已经浓郁到近乎实质,每一次呼吸,都有海量的生命本源被她吸入体内,又在下一个呼吸时,化作更加精纯、更加浩瀚的道韵,缓缓释放。

她在一呼一吸之间,积蓄着足以撼动整片源墟外围虚空的力量。

紫苑盘膝坐在她身后十丈处的礁石上,眉心源灵印记稳定燃烧。她的脸色有些苍白,但眼神前所未有的明亮。她的感知,正通过脚下这片银白草海的根系网络,如同一张无形巨网,悄然铺向源墟外围的每一寸虚空。

一炷香。

这是她们为他争取的时间。

也是他必须完成突袭的时限。

高峰收回目光。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只布满裂纹、半透明的左手。

掌心里,安静地躺着一枚小小的、温润的翠绿叶片。

那是方才临行前,慕容雪从眉心翠绿朱砂中,轻轻拈出的一缕生命本源。她将那片本源,凝成一枚叶片,放入他掌心。

没有言语。

只有掌心相触时,那跨越百年的温热。

高峰将叶片收入怀中,与那枚温润了百年的长生玉佩,贴身而放。

然后,他转身。

踏入裂隙。

灰白色的归墟道韵,如同潮水般涌来,瞬间淹没他的身影。

裂隙悄然弥合。

只余海风拂过草尖,发出沙沙的轻响。

---

归墟通道。

这是高峰第二次主动开启这条通往归墟本源的捷径。

但与上次相比,这一次的“航行”,截然不同。

上一次,他是被追杀至绝境的猎物,燃烧神魂强行叩开归墟之门,只为求一线生机。那时的他,对归墟只有敬畏与恐惧,每一次借力,都是在刀尖上行走,稍有不慎便会被那万古死寂同化。

而这一次——

他悬浮于这片由压缩到极致的终结法则构成的洪流之中,周身那层灰蒙蒙的半概念化光晕,竟与通道壁的归墟道韵产生了某种微妙的和谐。

不是征服,不是屈服。

是……理解。

他手背上的混沌烙印,此刻正以稳定的频率脉动。每一次脉动,通道壁的归墟道韵便会随之轻轻震颤,仿佛沉睡的巨兽,在睡梦中无意识地回应着呼唤。

他不再是强行闯入的窃贼。

他是被允许通行的访客。

——因为他的存在本身,已与“归墟”这个概念,深度绑定。

高峰垂下眼帘,看着自己那双逐渐透明、几乎要彻底融入这片灰寂洪流的手掌。

这是他与归墟本源进一步加深绑定后,付出的代价。

他的存在,正在缓慢地、不可逆转地,向“寂灭”的概念滑落。

但他并不后悔。

因为这份绑定,是他此刻能够以化神之躯,潜入炼虚级舰队后方,完成那三成把握突袭的唯一资本。

而且——

他抬手,轻触怀中那枚温润的翠绿叶片。

叶片的生机,与他体内那近乎干涸的生命本源,产生着极其微弱、却无比坚定的共鸣。

那共鸣,如同黑暗中永不熄灭的灯塔,为他锚定着“归来”的方向。

他深吸一口气。

加速。

通道两侧的归墟洪流,骤然变得狂暴起来。无数世界的终结影像、无数生灵的死亡残响、无数法则崩碎后的碎片残渣,在他感知边缘疯狂掠过。

他知道,他正在靠近出口。

那里,是星盟舰队后方,那片被十二艘葬星级战舰的空间锚定装置死死钉住的虚空。

也是他这一战的——猎场。

---

源墟外围,银白草海边缘。

墨渊负手而立,周身银色星辉缓缓流转。他胸口那道被慕容雪一剑贯穿的剑痕,此刻已被一层薄薄的、散发着淡淡血腥气的银色薄膜覆盖,正在以极其缓慢的速度愈合。

他脸上的血痕,依然如故。

那道由高峰归墟刺留下的伤口,顽固地阻止着一切治愈手段。它不仅无法愈合,甚至在墨渊每次动用星盟秘法时,都会隐隐作痛,如同附骨之疽,提醒着他曾被一个化神蝼蚁伤过的耻辱。

但他并未因此暴怒。

恰恰相反。

此刻的墨渊,比任何时候都要冷静。

他抬手,轻轻抚摸着腰间那根空空如也的锁链断口。

断口处,那道灰白色的归墟刻痕,正在以极其缓慢的速度,向锁链内部侵蚀。

他凝视着那道刻痕,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守门人……”他低声喃喃,“你以为,我的‘源墟之引’,真的只是挂在腰间炫耀的功勋?”

他顿了顿,眼中浮现一丝讥诮:

“三百年前,我能用一枚‘源墟之引’,换到寂灭堂副堂主之位。”

“三百年后,我自然也能用一枚‘源墟之引’上的归墟刻痕——”

“换你的命。”

他轻轻抬手。

掌心,一道极其细微、几乎不可察觉的灰白色光点,正缓缓浮现。

那是他在被高峰夺走碎片的瞬间,不惜燃烧本命精血,强行从碎片上剥离的一缕——

归墟烙印。

这烙印,与他腰间锁链断口处的刻痕,同源共生。

只要烙印还在,高峰手中的“源墟之引”无论藏匿何处,都无法逃过他的感知。

而他之所以在之前的战斗中,从未动用这枚烙印——

是因为他在等。

等守门人自以为潜伏成功、发动致命一击的瞬间。

等猎物主动踏入他精心编织的陷阱。

那一刻,他才会点燃这枚烙印。

将守门人的方位,连同他自以为隐秘的归墟通道坐标——

直接暴露给整支舰队的主炮。

墨渊将掌心那枚灰白光点,收入眉心。

然后,他抬起头,望向源墟深处那片被翠绿光晕笼罩的净土。

“来吧,守门人。”

“让我看看,你还能给我多少惊喜。”

他身后,五道炼虚期的冰冷气息,同时微微一震。

那是星盟寂灭堂五大司主,收到他传讯的信号。

猎网,已然收紧。

---

翠绿海洋上空。

慕容雪猛然睁开双眼!

她的眉心,那点翠绿朱砂中,冰蓝色的冰裔印记与金绿色的生命源纹,在这一刻彻底融合——

不再是两条交汇的河流。

而是一道完整的、流动着混沌青色泽的归途之印!

她周身的翠绿光晕,在这一瞬间,膨胀到极致!

方圆百里的海面,骤然沸腾!

无数翠绿光点,如同被飓风卷起的浪花,从海面升腾而起,汇聚成一道通天彻地的璀璨光柱!

光柱直冲穹顶,撞击在源墟外围那层由星盟舰队布下的空间锚定屏障上——

轰——!!!

整个源墟外围虚空,都在这道生命潮汐的冲击下,剧烈震颤!

十二艘葬星级战舰的护盾,同时亮起刺目的警报红光!

上百艘逐光者巡弋舰,如同被巨浪冲击的舢板,阵型瞬间紊乱!

五道炼虚期的冰冷气息,同时从各自坐镇的节点升腾而起,带着惊疑与震怒,朝光柱源头锁定而来!

“来了!”紫苑猛然睁眼,眉心源灵印记燃烧到极致!

她抬手,掌心狠狠按在脚下的银白草海!

“以星灵王族源灵之名——”

“万界祝福,苏醒!”

嗡——!!!

那片沉寂了万古的银白草海,在这一刻——

彻底沸腾!

无数银白草叶,如同被飓风卷起的浪潮,从地面疯狂生长、蔓延、攀升!

叶片边缘的金丝纹路,不再是之前那种星星点点的微光,而是如同熔岩般炽烈、璀璨的金色河流!

它们不再是防御。

它们是——武器!

“攻击——!”

星盟血狩精锐统领的怒吼声刚刚出口,便被淹没在铺天盖地的金色浪潮之中!

无数草叶如同活物的触手,朝那些被生命潮汐冲击得阵脚大乱的星盟修士缠绕、绞杀、分解!

三百血狩精锐,经过昨日一战已折损过半,剩下的一百余人,在这突如其来的全面反击面前,连三息都没有撑过!

惨叫声此起彼伏,却又迅速被金色浪潮吞没!

墨渊悬浮于战场上空,俯瞰着下方那片化作炼狱的金色草海。

他的脸色,依旧平静。

甚至,带着一丝……果然如此的了然。

“声东击西。”他低声自语,“以正面强攻吸引所有注意力……”

他嘴角的笑意,愈发冰冷:

“那么,真正的杀招,在哪?”

他缓缓闭上眼。

眉心深处,那枚从“源墟之引”上剥离的归墟烙印,正发出极其微弱、却无比清晰的——

共鸣。

共鸣的方向,不在战场正面。

不在银白草海深处。

不在翠绿海洋边缘。

而是在——

舰队后方!

那片被十二艘葬星级战舰的空间锚定装置死死钉住的虚空边缘!

一道极其细微、几乎不可察觉的灰白色裂隙,正在那里悄然扩张!

裂隙边缘,一道灰蒙蒙的、半透明的人形轮廓,正从归墟洪流中——

踏出!

墨渊猛然睁眼!

眼中杀意,如同实质的利刃,刺破虚空!

“找到你了。”

他抬起手,掌心那枚归墟烙印,在这一刻——

轰然引爆!

“舰队主炮——”

“锁定坐标!”

---

灰白色的归墟裂隙,在高峰踏出的瞬间,悄然弥合。

他悬浮于冰冷的虚空之中,身后是刚刚闭合的通道残痕,身前——

是十二艘如同沉睡巨兽般的葬星级主力战舰。

每一艘战舰,都长达百里,通体由星骸金精锻造,表面密布着无数繁复的防御符文与能量回路。十二艘战舰呈六边形阵列排布,彼此之间以银色能量流相互连接,形成一个巨大的、覆盖整个舰队后方的空间锚定网络。

而此刻,这个网络的核心节点——

那十二艘战舰各自携带的锚定装置,正在他感知中,清晰无比地跳动着。

如同十二颗待摘的果实。

高峰深吸一口气。

他抬手,手背上的混沌烙印开始以极致频率脉动。那枚从“归寂之序”中剥离的、能短暂“定义存在边界”的权限碎片,正被他以全部心力催动。

“进入舰体核心,需要突破三层防御——”

“外层护盾,炼虚级能量屏障。”

“中层禁制,星盟制式‘寂灭锁’阵列。”

“内层核心舱门,以墨渊的炼虚道印封印。”

他心中默默推演,眼神冷静如冰。

“护盾,可用‘归墟刺’的寂灭特性短暂腐蚀。”

“禁制阵列,需要三息时间解析节点。”

“墨渊的道印封印……”

他顿了顿,抬手轻触怀中的翠绿叶片:

“只能赌。”

“赌他的道印,在雪儿那一剑之后,没有完全恢复。”

“赌我的归墟刺,能够在他反应过来之前,击穿那道裂痕。”

没有多余的情绪。

只有如同机械般精准的计算。

然后——

他开始行动!

身形化作一道几乎不可察觉的灰影,朝最近的一艘葬星级战舰悄然掠去!

百丈。

五十丈。

十丈——

他抬手,归墟刺在掌心凝聚成形!

灰白色的寂灭之刺,只有三寸来长,却散发着让炼虚级护盾都本能颤栗的终结道韵!

就是现在——

他手腕一震,归墟刺如同毒蛇吐信,朝着战舰护盾最薄弱的能量节点——

狠狠刺下!

噗——

护盾表面,骤然泛起一层剧烈的涟漪!

那道足以抵挡炼虚初期全力轰击的能量屏障,在归墟刺的寂灭特性侵蚀下,竟如同被强酸泼洒的丝绸,迅速腐蚀、溶解、崩碎!

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裂隙,在护盾上轰然洞开!

高峰没有任何犹豫,身形一闪,没入裂隙!

然而——

就在他踏入战舰内部区域的瞬间——

异变骤生!

他怀中的“源墟之引”碎片,毫无征兆地,爆发出刺目的灰白色光芒!

那光芒,并非碎片自身的力量。

那是——

烙印!

一道极其细微、却无比顽固的归墟烙印,不知何时,被深深镌刻在碎片的核心深处!

而此刻,这道烙印——

正在疯狂燃烧!

“不好——!”

高峰瞳孔骤缩!

他猛然抬头!

透过战舰尚未完全愈合的护盾裂隙,他清晰看到——

虚空深处,那十二艘葬星级战舰的主炮炮口,在同一瞬间——

同时转向!

每一门主炮的炮口深处,都有足以湮灭星辰的银色毁灭洪流,正在疯狂积蓄、压缩、凝聚!

而所有炮口的锁定方向——

正是他所在的这艘战舰!

“墨渊——”高峰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惊怒!

然而,已经来不及了!

虚空深处,墨渊冰冷而快意的声音,如同惊雷炸响:

“舰队主炮——”

“齐射!”

轰——!!!

十二道足以湮灭星辰的银色毁灭光柱,从十二艘葬星级战舰主炮炮口,同时喷涌而出!

它们的目标,并非高峰所在的战舰。

而是——

所有十二艘战舰彼此连接的空间锚定网络核心节点!

墨渊要的,从来不是用主炮轰杀高峰。

他知道,守门人身怀归墟权柄,单凭主炮很难彻底抹杀。

他要的——

是引爆整支舰队的空间锚定网络!

让那十二艘战舰积蓄了千年的空间锚定能量,在同一瞬间——

彻底失控!

而身处舰队阵列核心、正被十二道毁灭光柱交叉锁定的高峰——

将成为这场湮灭风暴的中心!

“疯子……!”高峰牙关紧咬!

他来不及思考墨渊为何能精准锁定他的方位,也来不及探究碎片深处那道烙印的来历!

他只知道——

如果让这十二道主炮光柱同时命中锚定网络节点,整个舰队后方虚空都将被恐怖的湮灭风暴撕碎!

而他,即使有归墟权柄护体,也绝无可能在那种级别的毁灭洪流中存活!

唯一的生路——

唯一的反制手段——

他猛然低头,看向自己手背上那枚剧烈跳动的混沌烙印!

烙印深处,那枚从“归寂之序”中剥离的、能短暂“定义存在边界”的权限碎片——

正在与虚空深处那十二道即将引爆的银色光柱,产生着某种微妙的、他从未预料到的——

共鸣!

不是因为墨渊的烙印。

不是因为归墟的权柄。

而是——

“归寂之序”的终结权柄,与星盟“寂灭堂”一脉相承的寂灭星辰之道——

同源!

他一直在用归墟刺对抗墨渊的寂灭巨掌。

他从未想过——

这源自同一法则源头的两种力量,也可以不是对抗,而是……

引导!

如同决堤的洪水,与其筑坝拦截,不如——

开渠引水!

电光石火之间,高峰做出了决断!

他不再试图逃离这片即将引爆的湮灭风暴。

他不再尝试防御那十二道锁定的主炮光柱。

他抬起手。

手背上,那枚混沌烙印,在他不计代价的催动下——

轰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灰光!

那光芒,并非防御,也非攻击。

那是——

权限!

他以“归寂之序”继承者的身份,以自身与归墟本源深度绑定的烙印为桥——

向那十二道同源于寂灭法则的银色光柱,发出了一道无法拒绝的——

命令!

“以吾之权柄——”

“寂灭之力——”

“归途于此!”

嗡——!!!

那十二道已经脱离炮口、即将命中锚定网络节点的银色毁灭光柱——

在虚空中,骤然停滞!

如同十二道被无形之手扼住咽喉的银色巨蟒!

然后——

它们开始转向!

不是转向高峰。

不是转向墨渊。

而是——

彼此相向!

轰——!!!

十二道足以湮灭星辰的寂灭洪流,在舰队阵列的核心虚空中——

轰然对撞!

无法形容的毁灭涟漪,以对撞点为中心,朝四面八方疯狂扩散!

那涟漪所过之处,空间如同脆弱的玻璃,寸寸碎裂!

三艘距离最近的葬星级战舰,护盾在涟漪触及的瞬间便如同纸糊般崩碎,舰体表面的星骸金精装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扭曲、撕裂、崩解!

上百艘逐光者巡弋舰,如同被飓风扫过的落叶,阵型彻底崩溃,数十艘甚至被空间裂隙直接吞噬!

而那作为墨渊引爆目标的锚定网络核心节点——

在十二道光柱对撞湮灭的瞬间,被残余的毁灭涟漪轻轻扫过——

嗡——

节点表面,骤然泛起一层不正常的银色涟漪。

涟漪迅速扩散,如同多米诺骨牌,沿着十二艘战舰彼此连接的能量流,朝整个锚定网络疯狂蔓延!

然后——

轰!!!

整个空间锚定网络,在这股失控的能量反噬下——

彻底崩碎!

源墟外围,那道被星盟舰队封锁了整整两日的虚空屏障——

如同被巨锤击碎的玻璃幕墙——

轰然洞开!

银白草海上空,正与五名炼虚司主周旋的慕容雪与紫苑,同时感知到那道屏障的崩碎!

慕容雪猛然抬头,望向舰队后方那片被湮灭风暴笼罩的虚空!

她的眼神,骤然锐利如刀!

“师兄……”

她没有呼唤。

她只是握紧了手中那柄由生命本源凝聚的翠绿长剑。

然后——

她转身,剑尖直指那五名同样震惊回望的炼虚司主!

她的声音,平静如冰,却带着让那五名炼虚强者同时心中一悸的——

杀意:

“现在——”

“轮到你们了。”

---

舰队后方虚空。

湮灭风暴的中心。

一道灰蒙蒙的、几乎要彻底透明的身影,从崩碎的空间裂隙中,踉跄踏出。

高峰。

他周身那层半概念化的光晕,此刻已经稀薄到几乎无法察觉。

他体内那些由生命釉质填补的裂纹,在这场近距离引导十二道寂灭光柱对撞的反噬下,被撕裂出无数道全新的、触目惊心的伤口。

他眉心那枚本源心火,已经微弱到如同风中残烛。

但他还站着。

他抬起手。

手背上,那枚混沌烙印,依然在稳定地脉动着。

虽然黯淡了许多,虽然边缘出现了细密的裂痕——

但它没有熄灭。

他低头,看着烙印深处那枚从“归寂之序”中剥离的权限碎片。

此刻,那枚碎片正在缓慢地、艰难地,将从十二道寂灭光柱对撞中吸收的、残存的寂灭道韵——

反哺给他。

不多。

只有一缕。

但这一缕,足以让他不至于立刻倒下。

他深吸一口气。

然后,他抬起头,望向虚空中那道正死死盯着他、满脸不可置信的银色身影。

墨渊。

墨渊的脸色,此刻精彩至极。

震惊。

愤怒。

不解。

以及——

一丝他绝不愿承认的、对眼前这个化神蝼蚁的——

忌惮。

“……你怎么做到的?”他的声音,嘶哑而低沉,如同从牙缝中挤出,“你凭什么能调动我寂灭堂的主炮能量?!那是星盟千年积累的寂灭法则结晶!你一个外人——”

“你错了。”高峰打断他,声音平静,却如同重锤,砸在墨渊心头。

“寂灭法则,从来不属于星盟。”

“它属于归墟。”

“属于每一个,在终结面前不曾低头的生灵。”

他抬起手。

手背上,那枚混沌烙印,此刻正散发着前所未有的、稳定而深邃的光芒。

“而我——”

“是归墟承认的守门人。”

墨渊死死盯着他。

盯着他那双左生右死的重瞳,盯着他周身那些触目惊心的裂纹,盯着他眉心那枚微弱却倔强燃烧的本源心火。

然后,墨渊笑了。

那笑容,狰狞,扭曲,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近乎疯狂的兴奋。

“守门人……”

“好一个守门人。”

他缓缓后退,周身银光流转,显然又在酝酿某种遁术。

“今日这一局,算你技高一筹。”

“但——”

“下一次,我不会再给你任何机会。”

他抬手,一道刺目的银色信号光柱,冲天而起!

那是星盟舰队——全面撤退的信号!

十二艘葬星级战舰,三艘已遭重创,其余九艘虽仍有战力,但空间锚定网络已碎,继续封锁源墟已无意义。

五名炼虚司主,感知到撤退信号,同时抽身后退,不再与慕容雪、紫苑缠斗。

上百艘逐光者巡弋舰,如同溃散的蚁群,仓皇向虚空深处逃窜。

银白草海上空,那道翠绿色的生命潮汐光柱,缓缓消散。

慕容雪收剑,没有追击。

她只是静静悬浮于虚空,望着舰队后方那道灰蒙蒙的、摇摇欲坠的身影。

紫苑落在她身侧,眉心源灵印记光芒黯淡,显然已近极限。

但她也没有追击。

她只是望着那道身影,低声骂了一句:

“……疯子。”

然后,她笑了。

那笑容,带着无奈,带着释然,也带着一丝发自内心的——

服气。

翠绿海洋深处,母神源核静静跳动。

海底那道归墟裂隙,依然紧闭。

但它边缘那道被三钥共鸣撕开的、极其细微的裂痕——

此刻,正悄然弥合了一分。

不是封印。

是等待。

等待那个承诺送她回家的人——

带着胜利的消息,平安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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