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枚黑点亮了一下。
姜晚的手先动了。
她一把扣住陈默后领,把人往沟壁上按。
陈默肩头撞上湿泥,闷哼卡在喉咙里。
“别动。”
“姜晚?”
“你身上有东西。”
陈默背脊僵住。
老赵刚钻进半截,听见这句,差点把脑袋磕在沟沿上。
“啥东西?炸药?”
姜晚没回。
她盯着陈默肩后那点黑。
黑点埋在伤口边缘,外头只有针尖大的一截。每隔两秒亮一下。亮得很短,暗得更快。
不是普通弹片。
弹片不会主动发信。
队长刚才那句“我可以让他走”,不是放人。
是放狗。
陈默就是他们牵在绳上的信标。
姜晚脑子里迅速排了三条路。
第一,带着陈默跑。
敌人顺着信号追,排水沟再窄也挡不住手雷和燃烧瓶。
第二,丢下陈默。
最省事,也最脏。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她摁死。陈默刚才替她挡火,把伤肩放在外侧。这账不能这么算。
第三,取出信标。
风险最大。
但只有这条路能把追兵从他们身上撕开。
她抬手压住手表。
“星火,能定位信标频段吗?”
【可。】
【但宿主现在的操作环境,等同于拿饭勺修航母。】
姜晚扯下陈默肩头那块黑布。
“少废话,报参数。”
【脉冲间隔:2.13秒。】
【载频偏移:未知。】
【建议:切除。】
“废话文学你也会?”
【本机还会遗言生成。】
陈默偏头,想看她手上的动作。
姜晚把他脑袋按回去。
“别乱动。”
“那东西是什么?”
“敌特给你拴的铃铛。”
陈默沉了半秒。
“什么时候?”
姜晚没立刻答。
伤口周围有旧裂口,也有新撕开的血痂。那枚黑点不在今天的弹道上。它更深,靠近肩胛骨边缘,外皮长过一层,又被刚才的伤扯开。
这不是临时塞进去的。
陈默身上早有这个东西。
谁能靠近他?
谁能在他昏迷、受伤、审讯、治疗时动手?
答案太多,最要命的是每一个都可能成立。
外头,队长的脚步停在排水沟入口上方。
铁钉鞋底碾过碎煤。
“姜晚,你还没走?”
他手里有一只巴掌大的金属盒,天线折了一半,指针正一格一格跳。
那声音不大,隔着沟壁也能听见。
滴。
滴。
滴。
每一下都砸在姜晚后颈上。
队长故意不急。
他等她慌。
等她拖着陈默往深处爬。
等信号把他们全部带进死路。
姜晚把陈默往沟里又推了半尺。
“老赵,把你腰上那把钳子给我。”
老赵愣住。
“现在?你要拆他?”
“你要给他烧纸?”
老赵立刻把老虎钳递过去,手抖得钳口乱碰。
“姑奶奶,这是夹铁丝的,不是夹人肉的。”
姜晚接过,掂了一下。
“能夹就行。”
陈默反手抓住沟壁。
“不准动。”
姜晚抬肘顶了他一下,顶在没伤的那侧。
“你再说一遍。”
“我身上有信标,我留下。”
“你留下,敌人拿你当路标。你死了,信号也未必停。”
陈默顿住。
姜晚伸手摸向伤口边缘,指腹压到硬点。
陈默背部肌肉猛地绷起。
“疼就咬衣服。”
“姜晚。”
“闭嘴。”
“你手在抖。”
她动作停了半息。
不是怕血。
现代实验室里,她拆过更精密的东西。人造心脏泵、神经接口、纳米阀组,每一样都比这枚黑点复杂。
可那些东西坏了能换。
陈默不能。
这一下偏了,信标没取出,肩胛动脉先开口。
沟里没有止血钳,没有无菌纱布,没有麻药。
她只有一把老虎钳,一截黑布,一只快没电还爱吐槽的智脑。
这年头连个万用表都没有。
她居然要在排水沟里做外科加电子拆解。
离谱到可以写进穿越事故报告。
姜晚抬手,把陈默衣领塞进他齿间。
“咬住。”
陈默没接。
“我不怕疼。”
“我怕你喊。”
陈默把衣领咬住了。
老赵缩在后头,喉结滚了两下。
他原先只当姜晚会捡破烂,会鼓捣些没人懂的小玩意儿。可现在,她半跪在泥水里,手上沾着血,报参数,分位置,连敌特用的鬼东西都敢拆。
这丫头不是胆大。
她是脑袋里有一整套别人没见过的工具。
老赵心里那点“黑五类丫头惹祸”的旧念头,被她一钳子夹碎了。
沟外,队长把金属盒举近入口。
“姜晚,别费劲。那东西埋得深。强取会让他失血。”
姜晚手没停。
“你听懂。”
“我亲眼看着他们植进去的。”
陈默咬着衣领,肩背狠狠一颤。
姜晚压住他后背。
“别被他带节奏。”
队长笑了一下。
“他没告诉你?三个月前,他被我们带走过。你以为他凭什么活着回来?”
陈默牙关咬得衣料发出细碎摩擦。
姜晚把钳口探进伤边,避开外翻的血肉。
队长的话不是全假。
真话才好用。
他在用陈默的过去撕他们现在的信任。
但这招对她没用。
她评判人不听敌人嘴里的档案。
看行动。
陈默刚才把伤肩摆在火来的方向。
这比任何证明都硬。
“星火,距离他们最近的接收点。”
【入口外三点七米。】
【接收端正对信标。】
【宿主再拖延十二秒,敌方会确认你们未移动。】
“能反向烧掉吗?”
【能。】
姜晚一顿。
“你刚才为什么不说?”
【需要导电线圈。】
“材料?”
【铜线。电池。稳定接触。】
姜晚侧头,看向排水沟旁边的墙缝。
那里有半截旧电缆,外皮被火燎开,露出发黑的铜丝。
她伸手去够。
差半寸。
老赵立刻往前爬,肥厚的身子卡在沟里,腰带刮出一串泥。
“我来!”
他伸长胳膊,扯住电缆往回拽。
没拽动。
外头传来枪击声。
队长的耐心到头了。
“最后一次,把样本盒丢出来。”
姜晚把钳子递给老赵。
“剪。”
老赵咬牙夹住电缆。
第一下,没断。
第二下,钳口滑开。
外头的队长抬手。
姜晚听见衣料摩擦和枪管碰到砖沿的轻响。
她没有看入口。
看了也没用。
对方占上风,枪口在外,接收器在手,人数也多。
可他们有一个信息差。
队长以为她在逃。
她在改信号。
“陈默,枪给我。”
陈默把枪往后递。
动作慢了半拍。
姜晚没有接枪柄,反而抽出他枪膛里一枚子弹。
陈默松开衣领。
“你干什么?”
“借壳。”
“那是最后两发之一。”
“现在它升职了。”
姜晚用钳口撬开弹头,倒掉少量火药,留下铜壳。
星火立刻弹出一行字。
【临时模块:感应线圈】
【材料:废铜线、弹壳、表盘余电】
【预估效果:信标短时过载,持续七秒】
【可视化收益:敌方追踪误差扩大至二十至三十五米】
【代价:星火剩余能量下降至3.1%】
姜晚盯着最后一行。
3.1%。
再降,星火可能又要喊自毁。
母亲的手表贴在腕骨上,金属壳残留着火后的热。她忽然想起苏梅那枚金戒指。母亲临死前把数据藏进去,不是为了让她把所有火种一次烧光。
但现在不用,陈默走不出这条沟。
样本也走不出去。
姜晚把弹壳压扁,缠上铜丝。
“星火,启动。”
【宿主,本机建议给这破烂取名。】
“就叫你闭嘴。”
【命名失败。】
【模块启动。】
手表表盘微亮。
铜丝抖了一下,贴近陈默肩后的黑点。
陈默闷哼一声,额头撞上沟壁,牙齿重新咬住衣领。
黑点闪烁频率乱了。
沟外金属盒的滴声也乱了。
队长猛地低头。
“怎么回事?”
他旁边的小个子敌特伸手拍了拍盒子。
“队长,信号跳了。”
“跳到哪儿?”
“左边……不,右边……二十米外!”
队长一脚踹在他膝弯。
“废物!她在沟里,哪来的二十米?”
小个子抱着盒子,手背被天线划出血。他盯着指针乱甩,喉咙发干。
一个废品站丫头,手里没有电台,没有电源,没有仪器,却在他面前把军用信标搅乱。
这不是运气。
这是把他们的锁链反过来勒回了他们脖子上。
入口处,另一名敌特扣住扳机。
“队长,开枪吧!”
队长没立刻下令。
他看着金属盒,额角渗出汗。
上级交代过,样本盒必须完整,姜晚最好活捉。她父母留下的资料线索,只有她能串起来。
可现在,这个女人正在他看不见的沟里,一点点拆掉他的优势。
他第一次觉得那条排水沟不是死路。
是她的工作台。
姜晚没管外面。
她夹住黑点露出的边缘。
“陈默,数到三。”
陈默从齿缝里挤出两个字。
“不数。”
“那就省略流程。”
钳口一夹,一拽。
血立刻涌出。
黑点带着细短倒刺,被她从肉里拔出来。
陈默整个人往前栽。
姜晚用膝盖顶住他腰侧,另一只手把黑布死死压上伤口。
“老赵,按住!”
老赵扑上来,两只胳膊压住陈默肩背,急得骂了句娘。
“这玩意儿真在肉里!这帮狗东西!”
姜晚把取出的信标塞进弹壳线圈里。
黑点还在亮。
队长的金属盒突然发出连续急响。
滴滴滴滴滴——
指针猛地打满。
小个子敌特吓得把盒子往外一推。
“队长!信号贴脸了!”
队长低头,接收器指向他自己脚边。
下一秒,姜晚把缠着铜丝的信标从沟口侧缝弹了出去。
它滚进旁边那堆烧塌的麻袋下。
队长反应极快,抬枪就要打。
姜晚先一步按下表盘。
【过载。】
麻袋下的黑点亮到极限。
金属盒啪地冒烟。
队长手腕一抖,盒子掉在地上,外壳裂开,里面的线圈烧成焦团。
他抬脚碾碎盒子,脸上的肌肉绷得很紧。
“姜晚。”
他一个字一个字往外挤。
“你不是翻废铁的。”
姜晚撕下一条衣摆,给陈默肩头勒紧。
“那你回去写报告。”
她把枪塞回陈默右手。
“标题我都替你想好了。”
陈默抬起头,额角全是泥水,咬着衣料还没松。
姜晚替他把衣领扯出来。
“废品站临时工,在线教敌特做人。”
老赵愣了半秒,差点笑出声,又硬憋回去。
这种时候笑不合适。
可他憋得胸口疼。
刚才还压得他们抬不起头的追踪器,被姜晚用废电缆和弹壳给烧了。敌特在外头有枪有人,她在沟里连块干净布都没有。
结果硬是把局面掰回半截。
老赵看她的背影,突然觉得青山沟那间破废品站装不下她。
不,是整个沟都装不下。
外头的枪声终于响了。
子弹打在沟口砖沿,碎屑落进水里。
姜晚拖着陈默往深处退。
“走。”
陈默用右手撑住墙。
“样本。”
“在我这儿。”
“你先。”
“闭嘴,前面带路。”
陈默还想开口,姜晚把枪口往他手背上一压。
“你现在只有两个任务。活着,开枪。”
陈默喉结动了动,转身往沟里挪。
姜晚跟在他后头,一只手按着怀里的样本盒,一只手护住手表。
【能量剩余:2.9%】
【信标频段已记录】
【可视化收获:敌方活体追踪技术样本x1】
【可解析进度:0.3%】
【备注:宿主再拿本机当电池,本机将申请劳动仲裁。】
姜晚扯了扯唇,没让笑出来。
“等你找到仲裁委再说。”
老赵在后面爬得满身泥。
“你俩说啥呢?”
“她骂我。”
【纠正:本机骂得很文明。】
姜晚压低身子,避开头顶垂下来的钢筋。
前方排水沟分成两岔。
左边水深,有煤油味。
右边窄,墙上有新鲜刮痕。
陈默停住。
“走右边。”
姜晚拽住他后衣。
“为什么?”
“右边通废品站后墙。”
“刮痕太新。”
陈默也看见了。
那不是老鼠刮的。
是皮靴蹭过砖墙留下的黑印。有人先他们一步进了右边。
姜晚迅速把两条路在脑里排开。
左边有油,可能通煤场,也可能被火一堵全完。
右边通后墙,但有埋伏。
外头队长失了接收器,下一步一定会堵出口。他不会全押一头。至少派了一组人从后墙包过来。
他们现在进右边,就是把陈默的伤肩送到枪口下。
但左边的油味也不是坏事。
油能烧,也能盖住血味和金属味。
“走左边。”
陈默立刻反对。
“左边没路。”
“你走过?”
“没有。”
“那就是有可能。”
老赵喘得急。
“姑奶奶,左边水都黑了,万一是死沟呢?”
“死沟也比活人堵门强。”
陈默停了半秒,转身钻进左岔。
姜晚跟上。
刚挪出三米,右边岔道里传来一声轻响。
有人踩断了碎砖。
老赵后背一僵。
“真有人!”
右岔里,有人压着步子往这边靠。
不止一个。
姜晚把样本盒塞进老赵怀里。
老赵吓得差点松手。
“给我干啥?”
“抱稳。掉了你就跟它一起沉。”
老赵立刻抱住,胳膊夹得死紧。
姜晚回身,从水里捞起一块带油的破木板,又从衣兜里摸出剩下那点火药纸。
陈默看出她要干什么。
“不行,沟里缺气。”
“所以只烧一下。”
“你会被熏倒。”
“你枪里还有一发。”
“姜晚。”
“陈默,别抢我的话语权。”
陈默噎住。
右岔里的人停了。
有人低声喊。
“队长说活捉那个女的,男的能杀。”
姜晚手上动作没停。
她把火药抹在木板边缘,用手表表壳内的残热去烫。
没辙。
星火弹出一行字。
【本机不是打火机。】
“临时转岗。”
【能源不足。】
“扣我的。”
【无此账户。】
右岔里的人已经举枪。
姜晚把木板往油面上一按,另一只手拽过陈默的枪。
陈默没松。
两人僵住。
“最后一发。”
“我来打。”
“你左手不稳。”
“我右手还行。”
姜晚看着他发抖的右臂,没拆穿。
这人还在撑。
撑得连自己都骗。
她突然松手。
陈默抬枪,对准油面边缘。
右岔的人冲出半个身子。
“别动!”
陈默扣下扳机。
枪响在沟里炸开。
火星落进油膜。
火沿着水面窜出半丈,逼得右岔几个人往后退。
姜晚一脚踢翻破木板,让火贴着岔口横过去。
烟涌进窄沟。
老赵抱着样本盒趴下,咳得眼泪都出来。
“这哪是翻废铁,这是阎王爷门口修收音机!”
右岔那边传来骂声和退步声。
姜晚捂住口鼻,把陈默往左边拖。
“快。”
陈默踉跄了一下,伤口又渗血。
姜晚伸手去扶,却摸到他后颈下方有一粒硬点。
她动作停住。
星火同时亮起。
【警告。】
【检测到第二活体信标。】
姜晚的手指停在陈默后颈。
那粒硬点从皮下亮起,隔着一层血污,正一明一暗地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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