赈灾帐外,雨声淅沥。
两江的雨总带着股粘腻的寒意,温软站在营帐边,望着远处蜿蜒的难民队伍。
听见身后有脚步声,嘴角微微一勾,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
“温姑娘在看什么?”
南钰的声音温润如玉,嘴角总是带着恰到好处的笑意。
温软不经意打量他一眼。
他身穿着素青色锦袍,衣袖处沾满了泥点,那是晨时亲自押送凉车时溅到的。
看来他很想彰显自身功劳。
温软目光仅在他身上停留片刻,转过身看着远处的灾民,嘴角笑意明显。
这个人,太干净了。
自百鬼破一别后,他在两江地区的功绩算得上完美无瑕。
开仓放粮、安置流民、惩治贪吏,甚至连最难缠的地方乡绅,都被他教训的五体投地。
真是一场编排完美的戏码。
“南公子这一路劳苦,百姓都夸您是再生父母。”
温软微微一笑,语调却轻得像水面的浮叶。
南钰却摇了摇头,走到她身边,目光投向远处黑压压的人群。
“再生父母?不。”
他低声道,声音里第一次没了那份温润的端方。
“我算过一笔账。”
温软抬眸看他。
“两江流民三十万,如今已安置十八万。
每救一人,能换三县民心。
等赈灾结束,这三县的地方官员、乡绅豪族,欠我一个人情。
这情,将来能换来朝堂上的半壁倚重。“
他说得坦然,坦然的近乎冷酷。
朝堂?
她果然猜的不错,他意不在赈灾上。
“所以南公子赈灾,不是为苍生,是为了仕途?”
温软似笑非笑。
“苍生与我何干?”
南钰转过身,直直地看着她的眼睛。
“我是个俗人,要名,要利,要权势地位。
赈灾是最好的梯子,我为何不爬?“
雨丝飘进营帐,打湿了他肩头的锦袍。
温软盯着他,心中倒是一片茫然,她本想着借机寻找一丝破绽。
但这双桃花眸里,只有坦然的功利,连一丝伪装的慈悲都欠奉。
如此坦诚的回答,竟让她有些不知所措。
料定了他心不在百姓,但她没猜到他竟然没有伪装,哪怕是一丁点都没有。
“南公子倒也坦诚。”她淡淡道。
“坦诚是最好的铠甲。”
南钰笑了笑。
“温姑娘是聪明人,与其让姑娘费心揣测我的意图,不如摊开来给你看。
我要什么,怎么要,你心里清楚,咱们合作起来也方便。”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毕竟,我要做的,是要让天下人都知道。
南钰是个能为苍生奔波的好人。
哪怕这好人是装的,只要能装一辈子,也就成了真的。”
温软忽然笑了。
或许他说的没错,只要为百姓谋福祉,那就是好人。
他或许真的只是个精明的野心家。
精明到连自己的算计都摊在光下,让人反而找不出藏污纳垢的把柄。
“那便祝南公子,步步高升。”
她微微颔首,转身向自己的营帐走去。
身后,南钰望着她的背影,温润的笑意依旧挂在嘴角。
他抬起手,轻轻掸去袖口的泥点。
雨还在下。
远处,蒙面女人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身后,低声道:“主子,那封信的事……”
“按计划办。”
南钰的声音低下去。
“让她三天后找到。记住,信要藏得拙劣些,让她觉得自己聪明。”
“是。”
女人退入雨幕。
南钰站在原地,目光重新投向那条蜿蜒的难民队伍。
嗓音沉稳却带着一丝玩味。
“人心最怕的不是阴谋,而是被看穿的阴谋。
我要做的,不是让你们相信我,而是让你们相信自己已经看透了我。”
他淡然一笑,回望着营帐方向,眸色依旧柔和。
“我们来日方长。”
...
两江大水未退,遍地泥泞浊水,斜风卷着湿冷的潮气直扑人脸。
临时行帐就扎在灾区空地之上,四周皆是破败草棚、饥寒灾民,哭声隐隐入耳,一片萧索惨凉。
温软一身素衣,踏着泥泞归来。
刚入帐中,便见秋伶快步迎上,神色冷厉,压着声音急切开口:
“姐姐,人手都已备好,今夜便可寻机下手,彻底除掉南钰,永绝后患。”
帐外灾民哀声不断,帐内气氛瞬间绷紧。
温软闻言,只疲惫地轻轻一叹,抬手止住秋伶话头,神色冷淡又沉重,摇头道:
“罢了,计划作罢,南钰,杀不得。”
秋伶一愣,眉头瞬间拧紧,满心不解:
“姐姐为何突然变计?
此前步步筹谋,只为除此奸人,如今良机在前,怎能轻言放弃?”
温软抬眸,眉宇间压着沉沉忧色,语气低沉凝重:
“你只看见南钰阴私狡诈,却看不清眼下局势。
如今两江遍地灾民身处水深火热之中,南钰手中攥着大量赈灾粮。
这些流离百姓视他为恩人,便是他最好的护身符。”
她语声一沉,字字清醒锐利:
“我若此刻暗中取他性命,两江灾民心中的饿恩人骤然横死...
灾民本就人心浮动,饥寒交迫,必会疑心朝廷护佑不力,这笔账会算到朝廷头上。
届时群情汹汹,流言四起,灾区顷刻大乱,难免生出聚众暴乱。
前方灾情未平,后方再起动荡,国事必受牵连。”
温软目光坚定,心意已然决断。
“我不能逞一时快意,乱了灾区安稳,更不能因此连累朝堂,给陛下平白添乱。”
秋伶听完,脸色微沉,终究只能压下杀意,默默颔首,不再多言。
帐外凄风裹挟着灾民微弱的啜泣声,断续钻透帐帘。
帐内烛火昏沉,映得人心头沉沉。
温软眸光冷冽,望着帐外泥泞灾区的方向,话音接续先前的话,字字透着寒凉。
“何况今日我与南钰当面周旋,他言语间暗藏机锋,所求从来不止区区赈灾差事这般简单。”
温软指尖轻扣冰凉的案沿,神色愈发凝重。
“这场两江水灾,数万灾民于他而言,不过是一桩绝佳的筹码。
稳住灾情收拢民心之后,他必会借着督办赈灾全程有功为由,奔赴御前邀功请赏,拿满城流离百姓,换他自己的前程仕途。”
秋伶听得心头一凛,眸中满是惊疑,下意识往前半步,低声蹙眉追问:
“他竟打的这般算盘?
可灾区善后功劳再大,顶多赏些金银田地,闲散虚衔便是。
他当真敢痴心妄想,讨要旁的实权好处?不知他心底究竟想要什么?”
温软缓缓收回目光,沉沉看向帐中地面,唇齿间吐出一句断语,语气寒凉又笃定:
“他想要的,是实打实的权势。
依我揣测,他此番筹谋步步为营,最终所求,便是堂堂正正请旨入朝为官。
借着赈灾的功绩铺路搭桥,名正言顺踏入京城朝堂。”
秋伶听罢,脸色愈发凝重,语声带着难以置信:
“我看未必!
南钰乃是平康王府世子,天潢贵胄,身份尊贵至极!
姐姐说王府旧部拥兵自重,忠心耿耿。
他手握这般无上权势,又有世袭爵位在身,定不会费尽心机入朝为官,去争那朝堂之上的虚职。”
她顿了顿,呼吸骤然急促几分,一双杏眼死死盯住温软,眼中满是后怕与惊惧。
良久,她才缓缓吐出顾虑:
“姐姐…
此事恐怕没那么简单。
妹妹这几日暗中留心,南钰看你的眼神,绝非寻常那般。
他分明是对你格外上心,处处留着情面。
难道……”
秋伶声音发颤,身后的手紧紧攥住了温软的衣袖,满是惶恐。
“万一他不是为了仕途,他如此苦心孤诣赈灾,他若以此功劳和陛下说求娶姐姐,那又当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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