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往深处，星光越稀疏。
到最后，只剩下绝对的黑暗和冰冷。
没有声音，没有光，只有永恒的虚无。
这里是连星辰都难以诞生的荒芜地带，是星空万界域真正“深处”的开始。
寻常仙人到此，别说分辨方向，恐怕连维持自身存在都需要消耗海量仙元，更别提探索了。
但林越不同。
大罗金仙后期，自身便是法则，仙元生生不息，早已不依赖外物。
混沌神鼎悬于头顶，垂落丝丝混沌气，隔绝一切外界侵扰。
甚至还在缓慢吸收着虚空中稀薄的混沌能量。
时空之匕在他丹田内微微震颤，发出清越的嗡鸣，指向一个明确的方向。
“就是那里了。”
林越停下脚步，目光落在前方。
那片区域，空间像是被揉皱的丝绸，层层叠叠，光线扭曲断裂。
时间在那里失去了意义，时而停滞，时而加速，时而逆流。
这里形成一片混乱的、肉眼可见的时空乱流带。
“时空褶皱……”
林越眼神微凝。
这种地方，最是凶险。
金仙进去，可能瞬间被混乱的时空之力撕碎神魂。
太乙金仙，也可能迷失在时间夹缝中，耗尽寿元。
但他有时空之匕。
这柄匕首，仿佛天生就是为此地而生。
它散发出的、微弱却稳定的时空波动，轻易抚平了靠近林越身边的褶皱。
匕首为他开辟出一条相对稳定的通道。
林越一步踏出，进入褶皱区域。
嗡！
四周景象瞬间变得光怪陆离。
他仿佛同时看到了这片区域亿万年前星辰诞生、又瞬间破灭的景象。
也看到了无数年后此地彻底归于死寂的画面。
过去、现在、未来的碎片交织在一起，形成一幅破碎的画卷。
时空之匕清光大盛，笼罩林越全身。
所有混乱的时空之力，在触及清光时，都变得温顺，自动绕开。
“好宝贝。”
林越暗赞。
若非此匕，他想安然穿过这片时空褶皱，也得费一番手脚。
他循着时空之匕的指引，在混乱的时空中前行。
看似只走了几步，外界可能已过去数日，也可能只过了一瞬。
忽然，眼前豁然开朗。
时空乱流消失，一片浩瀚、死寂、充满毁灭气息的遗迹，呈现在眼前。
太大了。
大到林越的大罗神念，都无法瞬间覆盖全部。
无数破碎的星辰残骸，如同垃圾般漂浮。
断裂的山脉，崩塌的宫殿，锈蚀的神兵利器，散落在冰冷虚空中。
更远处，还有几具庞大到难以想象的尸骸。
有的金光暗淡，有的魔气森森。
哪怕死去不知多少岁月，依旧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威压。
“上古仙魔战场……”
林越心头震动。
这片遗迹的规模，远超他在混沌边荒见过的任何一处。
残留的法则碰撞痕迹，至今未曾完全消散。
这足以证明当年交战双方的层次，至少也是仙王级，甚至可能涉及仙帝！
他的目光，瞬间被遗迹最中央的景象吸引。
那里，悬浮着一具庞大如小型星辰的尸骸。
漆黑如墨的鳞甲覆盖全身，即使死去，依旧闪烁着金属寒光。
头生狰狞弯曲的巨角，背后残破的骨翼铺开，足以遮蔽一方小世界。
这是一尊古魔，一尊在远古足以让仙帝都皱眉的强大存在。
但让林越瞳孔微缩的，不是这古魔尸骸本身。
而是插在古魔心脏位置的一柄剑。
一柄断裂的剑。
剑身大半没入古魔心脏，只余一截剑柄和少许断裂的剑身露在外面。
剑身呈暗金色，布满裂痕，但并未腐朽。
丝丝缕缕晶莹的、如同流动的时光般的沙砾，从断裂处缓缓流淌、飘散。
这些沙砾在虚空中划出玄奥的轨迹，又悄然消散。
“时光之沙……”
林越认出了那是什么。
那是时间法则凝聚到实质，甚至开始干涉现实，才能形成的异象！
这柄断剑，曾是一柄涉及时间法则的顶级神兵！
而更让他体内时空之匕剧烈震颤、几乎要破体而出的。
是那断剑残留的、微弱却同源的气息。
那是时空本源的气息！
这断剑，与时空之匕，同出一源！
或者说，锻造它们的核心材料，来自同一种涉及时空本源的混沌奇物！
“嗡——！”
时空之匕的嗡鸣愈发急促，传递出渴望、悲伤、愤怒交织的复杂情绪。
它似乎认得这柄断剑。
林越强行压下时空之匕的躁动，目光下移。
古魔尸骸下方，并非虚空，而是一个缓缓旋转的、深不见底的漩涡。
漩涡漆黑，但并非空洞。
一缕缕精纯无比、比林越在混沌边荒见过的任何混沌气都要古老、原始的混沌气流。
正从漩涡深处袅袅升起。
这些混沌气并未扩散。
而是被古魔尸骸和其上的断剑散发出的残余力量约束、镇压在下方，形成了一片浓郁的混沌气团。
而在漩涡边缘，一块断裂的、古朴的、不知是何材质的石碑，静静悬浮。
石碑上，以古老的、林越只在混沌神鼎内部铭文上见过类似的混沌神文，刻写着四行字：
时空囚笼，
万物归墟，
唯道永恒，
擅入者，轮回不入。
字迹苍劲，透着一股大寂灭、大恐怖的意味。
仅仅是凝视，就让人神魂动摇，仿佛要被吸入那永恒的寂灭之中。
“时空囚笼？万物归墟？”
林越心中凛然。
这地方，果然不是什么善地。
那口涌出混沌气的漩涡，难道是连接着某个混沌源头？
还是说，是镇压着什么东西的“井口”？
就在这时——
“嘶……”
“桀桀……多少年了，终于又有新鲜的血肉和神魂送上门了……”
“大罗金仙……好，好极了！吞了他，或许能恢复吾等一丝元气……”
几道阴冷、贪婪、充满暴虐的意念，如同毒蛇般。
从遗迹四周的阴影中悄然探出，牢牢锁定了林越。
林越神色不变，神念早已将周围一切洞悉。
三道虚幻、近乎透明、形态不断扭曲变化的身影，从三处巨大的星辰残骸后缓缓浮现。
它们没有固定的形态，时而如狰狞魔影，时而如扭曲仙灵。
气息诡异，介乎于虚实之间。
周身带着浓郁的怨念、死气，以及一丝时空错乱的味道。
“残魂？不，是当年战死在此地的仙魔强者。”
“残破的神魂与混乱的时空之力、战场煞气结合，形成的时空怨灵。”
林越瞬间判断出对方的根脚。
这种存在，没有实体，极难彻底灭杀。
擅长神魂攻击和操控时空乱流，是时空褶皱区域最令人头疼的东西。
而且，眼前这三道时空怨灵，气息虽然不稳。
但给林越的感觉，它们生前的实力，至少也是太乙金仙巅峰，甚至可能触摸到了大罗门槛！
陨落无数岁月后，残留的执念与力量依旧不容小觑。
“人族的小子……”
中间那道最凝实、隐约能看出曾经是某种仙禽形态的怨灵发出尖啸。
“留下你的肉身和那柄匕首……我们可以让你死的痛快点！”
它竟然感应到了时空之匕？
林越眼神一冷。
左边那道如同扭曲魔将的怨灵贪婪地盯着林越。
“大罗金仙的血肉神魂……大补！”
“吞了他，说不定能摆脱时空束缚，离开这鬼地方！”
右边那道如同破碎星辰的怨灵则发出沉闷的低吼。
“杀！入侵者！死！”
三道怨灵，成三角之势，缓缓逼近。
它们周身，混乱的时空之力开始涌动，形成无形的枷锁。
隐隐要将林越困在这片区域。
林越扫了它们一眼，又看了看中央的古魔尸骸、断剑，以及下方的混沌漩涡。
嘴角，忽然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我赶时间。”
“所以，”
他抬起手，掌心向上，灰蒙蒙的混沌气开始汇聚、旋转。
掌心渐渐形成一个微型的、仿佛能吞噬一切的漩涡。
“一起上吧。”
话音未落，他身影骤然消失。
不是瞬移，而是在时间流速被轻微改变的间隙里。
以一种超越感知的速度，出现在最左边那道魔将怨灵身前。
魔将怨灵大惊，嘶吼着喷出一道混杂着魔气与时间碎片的吐息。
林越不闪不避，掌心混沌漩涡轻轻一按。
嗤啦！
那足以侵蚀太乙金仙神魂的吐息，撞入混沌漩涡，如同泥牛入海。
连个浪花都没翻起。
混沌漩涡去势不减，直接印在了魔将怨灵的胸口。
“不——！！！”
魔将怨灵发出凄厉惨叫。
它那由怨念、煞气和混乱时空之力凝聚的身体。
如同遇到烈阳的冰雪，迅速消融、崩解，被混沌漩涡无情吞噬。
它的核心一点残破真灵想要逃脱，却被漩涡中一丝灰气追上。
瞬间绞碎、炼化。
一个照面，堪比太乙金仙巅峰的时空怨灵，魂飞魄散。
剩下的两道怨灵，动作猛地僵住。
中间那仙禽怨灵瞳孔骤缩，尖叫道：“混沌法则？！你……”
它话没说完，林越的身影已如鬼魅般出现在它身后。
仙禽怨灵骇然，周身爆发出污浊扭曲的仙光，化作万千翎羽，切割时空，向后激射。
同时，它疯狂引动周围的时空乱流，试图将林越放逐到时间断层中去。
“雕虫小技。”
林越语气平淡，并指如刀，对着前方轻轻一划。
时空之匕的虚影在他指尖一闪而逝。
无声无息。
那激射而来的万千时空翎羽，以及周围涌来的时空乱流。
如同被一只无形大手抹去，瞬间恢复平静。
仙禽怨灵的攻击，被强行归零。
“这不可能！！”
仙禽怨灵惊恐欲绝，转身就逃。
“留下。”
林越伸手虚握。
仙禽怨灵周围的空间，仿佛变成了一块凝固的水晶，将它死死封住。
无论它如何挣扎，如何催动时空之力，都无法动弹分毫。
大罗金仙，掌控一方天地法则。
在这片被他气息笼罩的区域，他就是主宰。
林越掌心混沌漩涡再次出现，按在仙禽怨灵头顶。
炼化，吞噬。
又一道怨灵彻底消散。
最后那道星辰怨灵，早已吓得魂飞魄散。
它发出无声的咆哮，整个灵体轰然炸开，化作无数星光，想要四散逃窜。
“定。”
林越吐出一字。
言出法随。
所有炸开的星光，瞬间凝固在空中。
混沌气弥漫开来，如同贪婪的饕餮，将所有星光碎片一卷而空，炼化吸收。
不过几个呼吸。
三道盘踞此地不知多少万年、足以让太乙金仙陨落的时空怨灵，全灭。
林越收回手，气息平稳，仿佛只是做了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吞噬炼化了这三道蕴含时空之力的怨灵，他对时空法则的感悟，又精深了一丝。
混沌神鼎内，也多了些精纯的能量。
他迈步，走向那具古魔尸骸，走向那柄流淌着时光之沙的断剑。
走向那口不断涌出混沌气的古老漩涡。
石碑上的警告，依旧冰冷。
但他眼中的光芒，却越发炽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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