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1章
空气突然安静了。
营地嘈杂的背景音仿佛被按了静音键。
所有目光，唰一下，全聚焦到林越身上。
摊主老修士张大嘴。
手里捏着那十块下品仙晶。
忘了疼，忘了怕。
脑子里就一句话在回荡：
“五……五十？仙晶？”
暴虎脸上的横肉抖了抖。
先是愣。
然后慢慢涨红。
最后变得铁青。
他缓缓转过身。
像头被激怒的熊。
一步一顿地走向林越。
他身后几个战天宗弟子也呼啦一下围了上来。
眼神不善。
“小子，”
暴虎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金属摩擦的刺耳感。
“你刚才说啥？老子没听清。”
林越这才抬眼。
目光平静地扫过暴虎。
又落回那把锈剑上。
“我说，这把剑，五十仙晶，我要了。”
“哈！”
暴虎气极反笑。
蒲扇般的大手指着林越鼻子。
“你他妈是哪根葱？敢跟老子抢东西？”
“知不知道老子是谁？战天宗，暴虎！”
“知道。”
林越点头。
“先来后到，你出了十块，我出五十。”
“价高者得，有问题？”
“价高者得？”
暴虎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他身后的战天宗弟子也跟着哄笑起来。
“小子，你新来的吧？”
一个战天宗弟子嗤笑。
“在这地儿，我们战天宗看上的东西，那就是我们的！”
“懂不懂规矩？”
“规矩就是，谁拳头大，谁说了算。”
另一个弟子捏着拳头，骨节咔吧作响。
周围看热闹的修士们纷纷后退几步。
生怕被殃及池鱼。
有人摇头叹息。
觉得这愣头青要倒霉。
也有人露出幸灾乐祸的表情。
巴不得打起来好看戏。
摊主老修士吓得腿都软了。
想劝又不敢。
急得额头冒汗。
暴虎笑完了。
脸色一沉。
天仙初期的威压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
如同实质的重锤，狠狠砸向林越！
“拳头大？老子今天就让你知道，什么叫拳头！”
威压临体。
林越身上的灰黑劲装衣角微微拂动。
但他站得笔直。
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体内灰金色混沌仙元自然流转。
那股沉重的威压如同泥牛入海。
没掀起半点波澜。
暴虎瞳孔微缩。
有点门道。
但这更激怒了他。
“看来你是敬酒不吃吃罚酒！”
暴虎低吼一声，不再废话。
右手五指成爪，泛起赤红光芒。
带着灼热的气浪和撕裂空气的尖啸。
直抓林越面门！
正是战天宗招牌爪功——“烈虎撕天爪”！
这一爪下去，寻常真仙后期怕是要脑袋开花。
“小心！”
有人忍不住低呼。
然而，林越只是微微侧身。
动作幅度很小。
时机却妙到毫巅。
赤红虎爪带着腥风。
擦着他的鼻尖掠过。
连他一根头发都没碰到。
暴虎一爪抓空。
力道用老，心中一惊，变招不及。
林越动了。
他并没出什么惊天动地的仙术。
只是抬起右手。
食指中指并拢。
指尖泛起一点极其凝聚的灰金光芒。
快如闪电。
在暴虎抓空后露出的肋下空门处，轻轻一点。
【混沌·归墟印（极微）】。
没有声势。
没有光影。
暴虎只觉得肋下微微一麻。
像被蚊子叮了一口。
他正想嘲笑对方就这点力气。
下一瞬。
一股难以言喻的、仿佛能终结万物生机、冻结灵魂的冰冷死寂气息。
从被点中的那一点猛然爆发。
瞬间扩散至他半边身子！
“呃啊——！”
暴虎发出一声短促的痛吼。
整个人如遭雷击。
踉跄着向后狂退数步！
他低头看去。
只见被点中的肋下部位。
赤红战甲上出现了一个针尖大小的灰金色小点。
以小点为中心。
战甲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失去光泽。
变得灰白、脆弱。
然后“咔”一声。
碎裂开一小块！
更可怕的是。
一股阴冷死寂的力量正顺着仙甲破损处，疯狂侵蚀他的仙体！
所过之处。
血肉麻木。
仙元凝滞。
连神魂都感到阵阵刺痛和虚弱！
这是什么鬼东西？！
暴虎又惊又怒。
急忙运转仙元，试图驱散那股诡异力量。
但他发现。
自己精纯霸烈的火属性仙元。
面对这股灰金力量。
竟如同冰雪遇滚油。
非但无法驱散。
反而有被“同化”、“终结”的趋势！
他不得不分出一大半心神和仙元。
死死压制住体内的异种能量。
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额头冒出冷汗。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在旁人看来。
就是暴虎凶悍一爪抓去。
那灰衣青年轻描淡写侧身躲过。
然后随手在他肋下点了一下。
然后……
暴虎就惨叫着倒退。
捂着肋下。
脸色煞白。
像是受了重创？
全场寂静。
落针可闻。
几个战天宗弟子脸上的狞笑僵住。
目瞪口呆。
围观众人更是倒吸一口凉气。
眼睛瞪得溜圆。
一个真仙后期。
随手一点，重创天仙初期的暴虎？
这他妈是什么妖孽？！
摊主老修士手里的仙晶啪嗒掉在地上。
都忘了捡。
林越收回手。
指尖灰金光芒散去。
仿佛刚才只是弹了弹灰尘。
他看都没看如临大敌、拼命压制伤势的暴虎。
再次看向摊主。
语气依旧平静：
“老人家，五十仙晶，卖吗？”
“卖！卖卖卖！”
老修士一个激灵，差点蹦起来。
忙不迭地双手捧起那把青铜锈剑，递到林越面前。
声音都在发抖：
“仙师……不，前辈！剑给您！”
“仙晶……仙晶您看着给就行！”
他现在哪还敢要五十。
只求这位爷赶紧拿着剑走人，别牵连他。
林越没多言。
手一挥。
五十块下品仙晶整整齐齐码在老修士摊位上。
然后接过那把锈剑。
剑入手沉重。
冰凉。
锈蚀严重。
剑身布满裂痕。
灵性几乎消散殆尽。
但在灵瞳术的细微观察下。
剑脊深处。
确有一丝如风中残烛般的、清正平和的古老剑意。
与这古战场狂暴肃杀的环境格格不入。
“我们走。”
林越对刚刚闻声赶回来的白扇先生和老猎头等人说了一句。
拿着剑。
转身就朝穿云梭走去。
仿佛刚才只是买了棵白菜。
不是随手点伤了一个天仙。
白扇先生目光复杂地看了一眼还在拼命调息、脸色变幻不定的暴虎。
又深深看了看林越的背影。
没说什么。
挥手示意鬼算子等人跟上。
老猎头经过暴虎身边时。
咧了咧嘴，露出黄牙。
压低声音：
“虎爷，这次踢铁板了吧？”
“下次招子放亮点。”
说完，赶紧溜了。
直到林越一行回到穿云梭旁。
收起剑。
盘膝坐下，继续闭目“调息”。
整个营地才仿佛重新活了过来。
议论声轰然炸开！
“我靠！刚才发生了什么？暴虎被那小子一下点废了？”
“没看清啊！就点了一下！暴虎就那德性了？”
“那是什么仙术？也太邪门了吧？暴虎的火属性仙元好像完全被克制了！”
“那小子什么来头？真仙后期？扮猪吃老虎吧？”
“肯定隐藏修为了！说不定是哪家大宗门或者隐世老怪物的弟子！”
“这下战天宗脸丢大了……”
“小声点！看暴虎那眼神，要吃人了！”
暴虎此刻确实想杀人。
肋下那诡异力量如附骨之疽。
不断侵蚀，让他战力大损。
更可恨的是众目睽睽之下。
被一个真仙后期“随手”所伤。
这脸丢到姥姥家了！
他死死盯着穿云梭方向。
眼中怒火和怨毒几乎要喷出来。
但更多的是惊疑和忌惮。
对方那诡异的力量。
让他心底发寒。
“虎哥，你没事吧？”
一个战天宗弟子小心翼翼地问。
“滚！”
暴虎低吼一声，吞下几颗丹药。
盘膝坐下，全力疗伤。
这笔账，他记下了！
等进了洞府，找到机会。
定要那小子生不如死！
穿云梭旁。
老猎头凑到林越身边。
挤眉弄眼，竖起大拇指：
“越尘客卿，牛逼！”
“暴虎那孙子，仗着战天宗和天仙修为，在这外围营地横行惯了，今天可算栽了！”
“您那一下，啥名堂？够劲！”
鬼算子也好奇地看过来。
他刚才也完全没看懂林越的手段。
白扇先生则微微皱眉。
传音给林越：
“越尘客卿，锋芒过露，恐招祸端。”
“战天宗睚眦必报，那暴虎更是小人。”
“之后探索，需多加提防。”
林越睁开眼。
对白扇先生点点头：
“多谢提醒，我自有分寸。”
又看向老猎头和鬼算子。
简单解释：
“一点特殊的破防小技巧罢了。”
他当然不会说那是融合了终结道韵的混沌仙元。
专克各种花里胡哨。
他重新将注意力放回手中锈剑。
五十仙晶，买这么个“破烂”，在外人看来是冤大头。
但林越觉得值。
这丝剑意虽然微弱，但品质极高。
而且似乎与时空、或者某种“秩序”相关？
若能剥离出来，或可用来温养时空之匕，或者自己参悟。
他尝试将一缕极细的混沌仙元渡入剑中。
小心翼翼接触那丝古老剑意。
剑身微微一震。
锈迹簌簌掉落些许。
那丝剑意仿佛受到了刺激。
竟主动迎了上来。
与林越的混沌仙元接触。
没有排斥。
没有冲突。
那丝清正平和的剑意。
在接触到混沌仙元的瞬间。
竟流露出一种……孺慕和欢喜的情绪？
然后，它像乳燕归巢般。
主动缠绕上林越的仙元。
顺着仙元，缓缓流向林越体内。
最终……
沉入了他的丹田。
融入了那柄时空之匕中！
时空之匕轻轻一震。
发出微不可查的悦耳鸣响。
匕身似乎更显晶莹。
内部流转的时空道韵。
仿佛多了一丝沉稳与堂皇。
“咦？”
林越心中讶异。
这剑意，竟能滋养时空之匕？
而且两者属性似乎颇为契合？
难道这锈剑的原主人，也精通时空之道？
或者，其剑意本质是“秩序”与“破邪”。
与时空之匕“破禁”、“克阵”的特性有共通之处？
不管怎样，赚了。
时空之匕是他重要的攻击和辅助手段。
能增强一丝都是好的。
他正准备将彻底失去最后灵性、真正沦为废铁的锈剑丢掉。
忽然心中一动。
剑柄末端。
似乎有个极其微小、被锈迹完全覆盖的凸起？
他手指用力，抹去锈迹。
露出下面一个米粒大小的、模糊的图案。
像是一座……塔？
林越目光一凝。
这图案……
似乎与“镇”字令背面的某些山川纹路，有隐约的呼应？
难道这把剑，也曾是镇魔殿制式装备？
或者其主人与镇魔殿有关？
他不动声色地将剑柄图案记下。
然后随手将废剑扔在一旁。
这个小插曲似乎就这么过去了。
但营地里的气氛，明显不一样了。
看向穿云梭和林越的目光。
多了敬畏。
多了探究。
也多了隐藏的敌意。
傍晚时分。
古战场暗红色的天光更加黯淡。
三大势力的飞行器亮起了光芒。
下方营地也燃起了一些以特殊矿石或兽油为燃料的篝火。
驱散阴寒。
白扇先生和老猎头回来了。
脸色不太好看。
“打听到什么？”
鬼算子问。
“情况不太妙。”
白扇先生坐下，沉声道。
“洞府入口的大致区域确定了，就在‘泣血荒原’深处的‘葬星谷’边缘。”
“但那里近期空间异常活跃，出现了好几处新的空间裂缝和不稳定区，危险倍增。”
“而且，万宝商会的人，似乎已经先一步派了精锐小队进去探路了。”
“战天宗和碧落宗也在调集人手。”
“还有，”
老猎头补充，脸色古怪地看了一眼林越。
“不知道谁传的，说咱们夜枭这边，有位精通诡异封印和毁灭道韵的高手。”
“可能是探索那洞府禁制的关键……现在好多人都盯着咱们呢。”
林越眉头微挑。
消息传得真快。
看来是白天那一指的效果。
“另外，”
白扇先生压低声音。
“我收到夜枭密讯。”
“沧溟仙府的人，也可能到了。”
“不是明面上的，是暗桩。”
“目标不明，但很可能与洞府，或者……与我们有关。”
沧溟仙府！
林越眼神一冷。
还真是阴魂不散。
“我们何时动身？”
林越问。
“明早。”
白扇先生道。
“今夜好好休息，恢复状态。”
“明天，恐怕就没这么轻松了。”
夜色渐深。
古战场外围寒风呼啸。
夹杂着不知名野兽的嚎叫和能量流的嘶鸣。
营地渐渐安静。
但暗流，愈发汹涌。
林越靠坐在晶石旁。
手中把玩着时空之匕。
感受着其内多出的那一丝沉稳剑意。
目光投向远处黑暗中。
那传说中泣血荒原的方向。
洞府，镇魔殿，沧溟仙府，失散的同伴……
所有线索，似乎都隐隐指向那里。
明天，会是怎样的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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