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光在头顶流淌了整整一个小时。从绿色变成紫色，从紫色变成粉色，又从粉色变回绿色，像一个不知疲倦的舞者，在夜空中旋转、跳跃、舒展。沈惊鸿靠在陆司珩的肩膀上，看得入了迷，忘记了寒冷，忘记了时间，忘记了自己身在何处。她的世界里只剩下那片流动的光，和身边这个人的体温。
“陆司珩。”
“嗯。”
“你说，极光为什么是绿色的？”
“因为太阳风里的带电粒子撞击地球大气层里的氧原子。氧原子被激发后回到基态，会释放出特定波长的光，就是绿色。”
沈惊鸿愣了一下，转过头看着他。“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查的。”陆司珩的语气很平淡，“你想看极光，我就查了极光。想知道它为什么是绿色的，就查了物理。想知道它什么时候会出现，就查了预报。想知道在哪里看最好，就查了攻略。”
沈惊鸿的鼻子有些酸。“你查了多少东西？”
“很多。记不清了。”
沈惊鸿把脸埋进他的肩窝里。“陆司珩，你这个人真的很认真。”
“对你的事，一向认真。”
极光又变了一个形状。这一次不是河流，不是绸带，而是一道巨大的拱门，横跨整个天际，像一个通往另一个世界的入口。沈惊鸿仰头看着那道拱门，忽然想起了一件事。
“陆司珩。”
“嗯。”
“你还记得吗？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也是这样的夜晚。雪地，月光，小鹿。”
“记得。”
“你那时候在想什么？”
陆司珩沉默了几秒。“在想——这个人，我以后还能见到吗？”
沈惊鸿的眼泪涌了上来。“如果那时候有人告诉你，十年后，你会和这个人坐在这里看极光，你信吗？”
陆司珩想了想。“不信。”
“为什么？”
“因为太远了。十年，太远了。不敢想。”
沈惊鸿握紧了他的手。“那现在呢？现在敢想了吗？”
陆司珩看着她。极光的光映在他的脸上，将他的轮廓映得时而绿色时而紫色。他的眼睛里有光，比极光还要亮。
“敢想了。”他说，“想以后。以后每一个冬天，都来看极光。以后每一个春天，都去城西看树。以后每一个秋天，都在银杏树下坐着。以后每一个夏天——”
他顿了顿。
“都和你在一起。”
沈惊鸿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一滴一滴，落在他的手背上，落在雪地上，落在他们并肩坐着的毯子上。她没有擦，任它流。哭够了，她抬起头，红着眼睛看着那片还在变幻的极光。
“陆司珩。”
“嗯。”
“我们许个愿吧。”
“许什么？”
“不告诉对方。说出来就不灵了。”
陆司珩的嘴角弯了一下。“好。”
两个人在极光下闭上了眼睛。沈惊鸿许了一个愿望——不是关于钱，不是关于名，不是关于任何物质的东西。她许的愿很短，短到只有几个字。她睁开眼睛，发现陆司珩也在看她。
“许完了？”他问。
“许完了。”
“许了什么？”
“不告诉你。”
陆司珩没有追问。他伸出手，把她拉进怀里。极光在头顶慢慢地变淡，从明亮变成朦胧，从朦胧变成若有若无，最后消失在夜空中。但星星还在，满天的星星，密密麻麻，像无数只眨动的眼睛。
回到酒店的时候，己经快凌晨三点了。两个人脱掉厚重的冬衣，钻进被子里。被子是羽绒的，很暖，暖得沈惊鸿的脸颊发烫。她的手指还是凉的——在外面冻了太久，一时半会儿暖不过来。
陆司珩握住她的手，放在自己的胸口上。他的胸口很热，心跳一下一下，沉稳有力。
“还冷吗？”他问。
“不冷了。”
“骗人。你的手还在抖。”
沈惊鸿低下头，看着两个人交握的手。她的手确实还在抖，不是因为冷，是因为兴奋。第一次看到极光，第一次在那么美的地方许愿，第一次觉得——这个世界比她想象的要大得多，也美得多。
“陆司珩。”
“嗯。”
“明天我们去哪儿？”
“你想去哪儿？”
沈惊鸿想了想。“不知道。但不想回去。”
“那就多待几天。”
“树怎么办？”
“让祁穆去浇。”
沈惊鸿笑了。“祁穆会浇树吗？”
“不会可以学。”
沈惊鸿笑着把脸埋进他的胸口。“陆司珩，你真的很会使唤人。”
“他是特助。浇树也是特助的职责。”
沈惊鸿笑出了声，笑得被子都跟着抖。
第二天早上，沈惊鸿是被阳光叫醒的。北极圈的冬天，白天很短，但极光季过去之后，白天会越来越长。今天是个晴天，阳光从窗户涌进来，落在白色的床单上，刺得她睁不开眼。她翻了个身，发现陆司珩己经醒了，正侧躺着，一只手撑着头，安静地看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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