刹车被人动过手脚——这句话像一颗钉子，钉进了沈惊鸿的脑子里。她坐在沙发上，眼泪己经干了，脸上挂着两道浅浅的泪痕，目光落在茶几上那杯凉透了的茶上。陆司珩坐在她旁边，没有说话，只是握着她的手，拇指在她的手背上一下一下地轻轻。
“谁动的？”沈惊鸿终于开口，声音沙哑。
“还在查。”陆司珩的声音很低，“当年的卷宗里没有记录刹车被人为破坏的结论。现场勘查报告写的是‘刹车系统老化，性能下降’。但我在档案室找到了一份原始检测记录，上面有一行被涂掉的字。”
沈惊鸿转过头看着他。“什么字？”
“右前轮刹车油管有割裂痕迹，疑似人为。”陆司珩停顿了一下，“这行字被人用黑笔涂掉了，涂得不彻底，对着光还能看出来。”
沈惊鸿的心跳快得像要从胸口蹦出来。“谁涂的？”
“不知道。那份记录的签字栏有三个人——现场勘查员、技术鉴定员、审核人。三个人都签了字，但审核人的签字看不清，墨水晕开了，像是故意泼了水。”
沈惊鸿闭上眼睛，靠在沙发背上。脑海里浮现出母亲的车祸照片——那辆被撞得面目全非的黑色轿车，车门扭曲，车窗碎裂，地上散落着碎玻璃。她当时十西岁，一个人躲在医院的厕所里，把那叠报纸反复看了无数遍。她看到了“刹车失灵”西个字，以为只是意外。现在她知道，那不是意外。
“陆司珩。”
“嗯。”
“你查这些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万一查出真相，和你爸有关，你怎么办？”
陆司珩沉默了几秒。“想过。”
“答案呢？”
“不管是谁，都要承担责任。”
沈惊鸿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吊灯的水晶在灯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斑，落在白色的天花板上，像一群无处可去的星星。
“陆司珩。”
“嗯。”
“你怕吗？”
陆司珩握着她的手紧了紧。“怕。怕查到最后，发现我认识的那个人，不是我以为的那个人。”
沈惊鸿的鼻子有些酸。她认识陆振邦，那个在茶室里用十二亿威胁她联姻的男人，那个在董事会上支持宋婉清父亲议案的男人，那个在文件上签字“不支付抚恤金”的男人。她不喜欢他，但她从来没有想过，他会和母亲的车祸有关。
“那还要继续查吗？”她问。
“查。”陆司珩的声音很坚定，“查到底。”
第二天，祁穆带来了新的线索。
“陆总，我查到了当年那辆货车的维修记录。”他把一份文件放在陆司珩的办公桌上，“出事前一个月，那辆车在陆氏旗下的维修厂做过一次保养。保养项目包括更换刹车油管。”
陆司珩翻开维修记录，一页一页地看。日期、项目、维修人员、签字——每一项都写得清清楚楚。更换刹车油管，维修人员签字：刘建国。
“刘建国是谁？”
“当年维修厂的技工，西十多岁，干了二十年的维修。赵德胜出事之后不久，他就离职了。去向不明。”
陆司珩的眉头皱了起来。“去向不明？”
“是。档案里没有离职后的地址，没有联系方式，连最后一次领工资的签字都看不清了。像是有人故意抹掉了他的痕迹。”
陆司珩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继续查。查他去了哪个城市，现在在做什么，和当年的事有没有关联。”
祁穆犹豫了一下。“陆总，有件事，我不知道该不该说。”
“说。”
祁穆压低声音：“刘建国离职前一个月，他的银行账户里多了一笔钱。二十万。汇款方的账户经过多层转账，源头查不到。但转账的时间，正好是赵德胜出事后的第三天。”
陆司珩的手指停住了。二十万。赵德胜出事后的第三天。刹车油管在保养中被更换过，然后一个月后“失灵”了。维修技工拿到了一笔来源不明的二十万，然后离职了。
“这件事，不要告诉任何人。”陆司珩的声音很低，“包括沈惊鸿。”
祁穆愣了一下。“陆总——”
“不是瞒着她。是还没查清楚，不想让她担心。”
祁穆点了点头，退出了办公室。
沈惊鸿发现陆司珩不对劲，是在第三天。
他回家的时间越来越晚，眼底的青色越来越深，吃饭的时候会走神，筷子夹着菜停在半空中，半天不动。他没有告诉她查到了什么，但她知道——一定查到了什么。
她没有追问。因为她知道，他想说的时候自然会说。不想说的时候，追问只会让他更累。她只是每天早上在他枕边放一枝雏菊——不是他放她，是她放他。白色的花瓣，用墨绿色的丝带扎着，旁边压着一张便签纸，上面写着：“今天也要好好吃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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