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纱第三次初样试穿的前一天，沈惊鸿接到了一通电话。电话那头是沈鹤亭的老管家，声音有些犹豫：“小姐，老夫人在老宅的东西，我们整理好了。您什么时候方便来看看？有些东西……可能需要您亲自处理。”
沈惊鸿握着手机，沉默了几秒。母亲去世十一年了，她的房间一首锁着，没有人进去过。不是不想，是不敢。父亲不敢，她也不敢。那些母亲的衣物、首饰、书、日记本，像时间胶囊一样被封存了十一年。现在，老管家说“整理好了”，意味着那扇门终于被打开了。
“明天上午，我去。”
挂了电话，她坐在设计台前，盯着窗外的梧桐树发呆。春天的梧桐树己经长满了新叶，嫩绿的，在微风中轻轻摇晃。她想起母亲生前最喜欢梧桐树，说它们高大、挺拔、不张扬，像父亲。她想起母亲走的那年，这些树还没有现在这么高，她站在树下，仰头看着光秃秃的枝桠，觉得整个世界都塌了。
手机震了一下，陆司珩发来一条消息：“明天去看树吗？”
沈惊鸿打字：“明天去老宅。我妈的东西整理好了，我去看看。”
回复来得很快：“我陪你去。”
沈惊鸿看着那三个字，鼻子有些酸。她本想说“不用，我自己可以”，但她想了想，打了两个字：“好。明天早上你来接我。”
第二天早上，陆司珩的车停在工作室楼下。
沈惊鸿上车的时候，发现后座上放着一束白色的雏菊，用墨绿色的丝带扎着。她看了看那束花，又看了看陆司珩。
“给你母亲的。”他说。
沈惊鸿的眼泪差点掉下来。她拿起那束花，放在膝盖上，低下头，闻了闻。没有香味，但有一种清晨独有的、清冽的青草气息。
“你怎么知道我要去看我妈？”
“你昨晚失眠了。”
沈惊鸿愣了一下。她昨晚确实失眠了，翻来覆去睡不着，但她以为自己没有发出声音。
“你听到了？”
“嗯。你翻身翻了七次，看了三次手机，去了两次洗手间。”
沈惊鸿看着他，又好气又好笑。“你半夜不睡觉，数我翻身？”
“不是数。是睡不着。”
“你为什么睡不着？”
陆司珩发动车子，驶出停车场。“在想你明天会不会哭。”
沈惊鸿的眼泪涌了上来，但她忍住了，把脸别过去，假装看窗外的风景。车子驶过高架，驶过浦江大桥，驶过那些越来越熟悉的街道。她握着那束雏菊，手指在丝带上轻轻，心里像有一团乱麻。
到了老宅，沈鹤亭己经在大门口等着了。他穿着一件深色的夹克，头发比上次见面时又白了一些，但精神还好。看见陆司珩的车停下来，他走过来，帮沈惊鸿拉开车门。
“爸。”沈惊鸿下了车，抱了抱父亲。
沈鹤亭拍了拍她的后背，没有说话。他的眼眶有些红，但他忍住了。
“司珩。”他朝陆司珩点了点头。
“爸。”陆司珩微微颔首，从后座拿出那束雏菊，递给沈惊鸿。
三个人一起走进老宅。管家在前面领路，穿过门厅、走廊、楼梯，在二楼最里面的那扇门前停下来。门开着，里面是一个不大的房间——母亲的卧室。窗帘拉开了，阳光从窗户涌进来，落在地板上，落在那些整理好的箱子上。
沈惊鸿站在门口，握着那束雏菊，迟迟没有迈步。
“进去吧。”沈鹤亭的声音有些沙哑，“你妈在等你。”
沈惊鸿深吸一口气，走了进去。
房间里的家具还是原来的样子——床、梳妆台、衣柜、书桌。但所有的私人物品己经被整理进了箱子里，整整齐齐地码在墙边。沈惊鸿走到梳妆台前，上面放着一个相框，照片里的母亲穿着白色的裙子，站在一棵银杏树下，笑得眉眼弯弯。
她拿起相框，摸了摸照片上母亲的脸。玻璃是凉的，但她的指尖是热的。
“妈。”她轻声叫了一声。
没有人回答。
沈惊鸿把相框放下，走到那些箱子前，蹲下来，打开最上面的一个。里面是母亲的衣服——一件白色的羊绒大衣，她记得母亲最喜欢这件，每年冬天都穿。她把大衣拿出来，抱在怀里，闻到了一股淡淡的、几乎消散殆尽的味道。不是香水，是母亲身上的、那种很特别的、她形容不出来的味道。
她把大衣叠好，放回箱子里，打开第二个箱子。里面是母亲的书——小说、散文、诗集，很多书的扉页上写着购书日期和地点。她翻了几本，发现母亲在书里夹了很多东西——一片干枯的枫叶、一张电影票根、一封父亲写给母亲的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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