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巴黎回来的第三天，生活恢复了平静。不，不是平静，是一种新的节奏——比从前更慢、更稳、更像两个人在一起过日子该有的样子。
早上，沈惊鸿醒来的时候，枕边照例放着一枝花。今天是白色的雏菊，花瓣上还带着露水，用一根淡绿色的丝带扎着。旁边压着一张便签纸，上面写着一行字：“早餐在微波炉里。今天公司有会，晚上可能晚点回来。不用等我吃饭。”
沈惊鸿拿着那张便签看了两遍，把它折好，夹进那本越来越厚的黑色笔记本里。她下了床，赤着脚走进厨房，打开微波炉。里面是一碗白粥、一碟清炒时蔬、一个溏心煎蛋——和往常一样。但今天多了一样东西：一小碟她最爱吃的酱菜，用白瓷小碟装着，旁边放了一双筷子。
她笑了。这个人，每天早上都在变着花样让她多吃一点。粥是固定的，蛋是固定的，蔬菜是固定的，但每天都会多一小样东西——今天是酱菜，昨天是半块腐乳，前天是一小碟肉松。不多，就一口的量，但每天都不一样。她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去买的这些，也许是下班路上，也许是周末特意去的，也许是他让祁穆去办的。不管怎样，他在用心。
沈惊鸿坐在餐桌前，一个人吃着早餐。阳光从落地窗涌进来，落在餐桌上，落在对面空荡荡的椅子上。她看了一眼那把椅子，忽然想起他们刚结婚的时候，她坐在这里吃早餐，他坐在对面喝咖啡，两个人之间隔着半米的距离，客气得像两个刚认识的人。现在他偶尔还是会坐在对面，但距离变了——不是物理上的距离，是心理上的。她可以一边吃粥一边把脚伸过去碰他的小腿，他不会躲开，只会抬头看她一眼，然后继续看文件。
沈惊鸿低头喝了一口粥，嘴角弯了起来。
上午，她去工作室的路上，接到了沈鹤亭的电话。
“惊鸿，恭喜你拿了奖。”老爷子的声音听起来比前段时间精神了不少，带着一种藏不住的骄傲，“你妈要是看到，一定很高兴。”
沈惊鸿的鼻子有些酸。“爸，你身体怎么样？”
“好多了。你拿奖的消息一出来，公司的股价都涨了两个点。”沈鹤亭笑了，“你比我会做生意。”
“那是他们给我爸面子。”
“不是给我面子，是给陆司珩面子。”沈鹤亭顿了顿，“惊鸿，爸有件事想跟你商量。”
“什么事？”
“沈氏的债务，我想提前还一部分给陆氏。不是全部，是一部分。能还多少还多少，不能让司珩一个人扛。”
沈惊鸿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两下。“爸，你有钱还？”
“没有。但可以把城西那块地卖了。那块地闲置好几年了，留着也没什么用。卖了换钱，先把司珩那边的窟窿填上一些。”
沈惊鸿沉默了几秒。“爸，那块地是妈当年买的。你舍得卖？”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你妈走了这么多年了，地留着，人回不来。不如卖了，做点实在的事。你妈要是在，也会同意的。”
沈惊鸿的眼眶红了，但她忍住了眼泪。“爸，这件事等我回去再说。你先别急着卖，我们再想想有没有别的办法。”
“好。等你回来再说。”
挂了电话，沈惊鸿把车停在工作室楼下的路边，靠在驾驶座上，看着窗外的梧桐树发呆。冬天的梧桐树光秃秃的，枝桠伸向灰蒙蒙的天空，像无数只瘦骨嶙峋的手臂。她想起母亲买那块地的时候，牵着她的手，指着那片空地笑着说：“惊鸿，以后这里会盖一栋大楼，叫沈氏大厦。你爸的名字，你妈的姓，合在一起。”那块地空了很多年，大楼一首没有盖起来。不是没钱盖，是父亲舍不得——舍不得把母亲的心血变成钢筋水泥。
现在，他舍得卖了。不是因为不爱了，是因为爱的方式变了。以前留着，是因为想念。现在卖掉，是因为不想让女儿和女婿替他扛债。
沈惊鸿擦了擦眼角，发动车子，驶向工作室。
下午，姜茶兴冲冲地跑进工作室，手里拿着一本杂志，封面是沈惊鸿在巴黎领奖时的照片。照片里，她站在聚光灯下，手里举着水晶奖杯，穿着一件黑色的丝绒长裙，笑得眉眼弯弯。旁边印着一行大字：“中国设计师沈惊鸿斩获国际珠宝设计大奖。”
“姐妹！你上封面了！”姜茶把杂志拍在桌上，激动得声音都变了调，“国际版！全球发行！你现在是名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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