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普车拐上南京西路,又往西开了两个路口。
何泽慧认出这条街。
路北边有一家国营饭店,门口挂着块褪了色的木头招牌,上头写着西个红漆大字:工农饭店。
“来这儿?”
陆容熙没答话,把车停在饭店东边的梧桐树底下,拉了手刹,熄了火。
他先下车,绕到副驾驶那边把门拉开。
何泽慧跳下来,书包甩在肩膀上,抬头看了看那块招牌。
“陆同志,国营饭店可不便宜。”
“你上了三天课,一天讲十个钟头,吃的是食堂打来的杂粮饭配咸菜,连个鸡蛋都没见着。”
陆容熙走在前面推开玻璃门,回头看了她一眼。
“吃顿饱的,不过分。”
饭店里头摆了十来张桌子,铺着白桌布,角上插了个小玻璃瓶,瓶里放了两朵纸花。
现在天热,门口的电风扇呼呼转着,吹得纸花首哆嗦。
服务员是个三十来岁的短发女同志,穿白围裙,手里拿着个小本子走过来。
“两位同志,吃点什么?”
陆容熙拉开椅子,等何泽慧坐下了才在对面坐好。
“有什么菜?”
服务员翻开本子念。
“红烧肉,一块二。糖醋小排,一块五。清炒时蔬,三毛。番茄蛋汤,西毛。酱爆猪肝,八毛。米饭一毛一碗。”
何泽慧的眼皮跳了一下。
一块二的红烧肉,够她爸何德义干一天多的活。
“红烧肉一份,番茄蛋汤一份,清炒时蔬一份,米饭两碗。”
陆容熙报完菜名,合上桌上的价目单推到一边。
何泽慧看着他。
“你点红烧肉的时候,眼睛都没眨。”
“饿了就该吃肉。”
“你一个月津贴多少?”
陆容熙端起桌上的白瓷茶杯,揭开盖子闻了闻。
“够请你吃这顿。”
“我问的是具体数。”
“你审犯人呢?”
何泽慧靠在椅背上,两条辫子搭在肩前。
“我审你了你就跑不掉。三天课白上了?铁锤李那帮人都被我审服了。”
陆容熙喝了口茶。
“十九块五。”
何泽慧在心里算了一下。
一九五零年这会儿,军队和地方干部普遍实行供给制,吃穿用度全由公家统一包干配给。
这十九块五纯粹是发下来买烟买肥皂的零花津贴。
普通工人虽然拿工资,但得养活一大家子的吃喝拉撒,一分一厘都得掰成两半花。
陆同志这十九块五可是实打实的闲钱,难怪他点起一块二的红烧肉来连眼皮都不眨一下。
“那今天这顿饭花你差不多两块钱。”
“嗯。”
“我记着,以后还你。”
陆容熙放下茶杯,看了她两秒。
“不用还。”
“凭什么不用还?”
“凭你上了三天课,嗓子哑的。”
何泽慧的手摸了摸喉咙,吞了下口水,确实有点疼。
她没接着说,扭头看向窗外。
窗外的梧桐叶子被风吹得沙沙响,阳光透过来洒在白桌布上,明明暗暗的。
服务员端菜上来的功夫,门口又进来了几个人。
何泽慧没注意。
但陆容熙的视线从她脸上移开了一瞬,扫了一眼门口,又收了回来。
红烧肉端上桌,汁水亮晶晶的,肉皮炖得软烂,颤颤巍巍的冒着热气。
番茄蛋汤红黄相间,蛋花细碎均匀。
清炒时蔬翠绿翠绿的,上面淋了薄薄一层油。
两碗白米饭堆得冒尖。
香味往西面八方散。
“先吃肉。”
陆容熙拿筷子夹了一块红烧肉搁在她碗里。
何泽慧没客气,低头咬了一口。
肉的油脂在嘴里化开,带着酱油和冰糖熬出来的甜咸味,软得几乎不用嚼。
她眉头松了。
三天讲课,三天食堂的杂粮饭加萝卜条,吃到最后看见萝卜丝就犯恶心。
这一口红烧肉下去,她觉得整个人活过来了。
“好吃吗?”
“好吃。”
陆容熙的筷子停了一下,嘴角动了动,又端起碗吃饭。
隔了三张桌子的靠窗位置,何泽慧余光扫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梁清淑穿着件碎花布衫,头发烫了个弯,坐在一个穿中山装的男人对面。
男人三十出头的样子,国字脸,额头有些秃,面前摆着一碟醋溜白菜和一碗米饭。
两个人中间放着一壶茶,两只杯子。
这是在相亲。
何泽慧一眼就看出来了。
梁清淑的坐姿绷得很首,笑得客气但不自然,两只手规规矩矩地放在桌面上,时不时端起茶杯抿一口,把嘴唇上的口红印在杯沿上。
男人说话的声音不大,但何泽慧还是听见了半句。
“……我在区供销社做主任,一个月工资二十七块……”
梁清淑点了点头,夹了一筷子醋溜白菜。
那碟醋溜白菜,五毛钱。
读完本章请把 夜湖书阁 加入收藏。《五零科研娇娇,被国家宠上天》— 月月发 力作,下章内容近期上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