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的武夷路很安静,梧桐树的影子铺在地上,随风晃动。
何泽慧吃完晚饭,独自推开后门,走进了院子。
搬来这栋洋房才两天,她还没仔细看过这个花园。
月光下,院子比白天看着大了一圈,墙根的蔷薇开得正盛,粉白色的花瓣在暗处泛着光。
墙角有两棵石榴树,枝丫伸得很高,茂密的叶子挡住了半边月亮。
何泽慧沿着碎石小路慢慢的走,脚下的石子咯吱响。
她蹲下身,摸了摸蔷薇底下的土,泥土松软,透着湿气。
“谁浇的?”她自言自语。
“我。”
声音从墙那头传过来,听着很平稳。
何泽慧偏头一看,隔壁院子的矮墙上方露出半个人影。
陆容熙靠在墙边,手里攥着个没开的手电筒。
月光把他的轮廓勾得很清楚,白衬衫领口敞着,袖子卷到小臂。
“你浇的?”何泽慧走到矮墙跟前。
“下午路过看见土干了,顺手。”
“顺手顺得还挺勤快。”
陆容熙没接话,把手电筒换了个手,胳膊搁在矮墙上。
“吃了?”
“吃了,我妈今天炒了醋溜白菜,放了半勺猪油,我西姐多吃了一碗饭。”
“嗯。”
两人隔着齐胸高的墙站着,谁也没动。
院里的虫鸣声断断续续,间歇时能听见远处的狗叫声。
何泽慧靠着墙,仰头看天。
沪市的夜空看不见几颗星,但月亮很亮,挂在石榴树梢上。
“陆容熙。”
“嗯。”
“你站这儿多久了?”
“没多久。”
“多久算没多久?”
陆容熙顿了一下。
“你出来之前十分钟。”
何泽慧扭头看他,他没躲,表情平常的对着她的目光。
“你是不是每天晚上都在这儿站着?”
“轮值。”
“你管这叫轮值?”
“安保需要。”
何泽慧笑了一声,没拆穿他。
她正要说话,忽然听见屋子那边传来很轻的声响。
是收音机的声音。
何泽慧侧耳听了听,声音从一楼客厅飘过来,窗户开着缝,乐曲顺着风溜进院子。
是一首华尔兹。
何泽慧和陆容熙同时安静下来。
月光下,一个人影从客厅侧门溜了出来。
那身影个头中等,扎着辫子,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是何泽梅。
她放轻脚步走到院子中间的石板地上,张望了一圈,确认没人后才放心。
收音机里的舞曲换了一段,节拍舒缓,弦乐拉得很长。
何泽梅站在月光里,深吸一口气,抬起手臂。
她的左手虚搭在空气里,右手抬到齐胸位置,摆出起步姿势。
然后她迈出第一步。
她迈动双脚,身体微微侧转。
何泽慧看得出来,她学过了。
下午安雨荷教三姐跳舞时,西姐一首蹲在旁边看,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每一个动作。
她记下来了。
何泽梅的步子有点生硬,膝盖弯得不够,重心偏后,但节拍踩得很准。
她在月光下独自跳着,怀里抱着空气。
旋转时脚尖在石板上刮了一下,她差点绊住,但稳住了身体继续转。
何泽慧站在蔷薇丛后,一动不动。
陆容熙也没出声,两人在暗处看着那个独自起舞的身影。
舞曲走到最后一个乐句,何泽梅并拢双脚,手臂慢慢的放下来。
她站在原地喘气,月光照在脸上,额头冒出细汗。
然后她蹲了下去。
双手捂住脸。
肩膀抖动着,声音闷在掌心里,听着很沙哑。
“我也想去,我也想去嘛。”
她的声音很细,带着哭腔。
“凭什么三姐能去,我就不能去,我比她跳得还快呢。”
她抽了抽鼻子,用袖子擦眼睛。
“何泽梅你出息点,你一个机械厂的女工,哭什么哭,没出息。”
她骂自己,声音发抖。
“三姐去是好事,你替她高兴就行了,你不能眼红,你不能不懂事。”
她又擦了一下眼睛,站起来吸了一口气。
“坚强点。”她拍了拍脸,转身往厨房门走回去,脚步沉重了不少。
门合上了。
院子里又剩下月光和虫鸣。
何泽慧靠在蔷薇丛旁,半天没动。
她的眼眶发热。
墙那头传来脚步声,陆容熙从阴影里走出来,回到矮墙边。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
“你西姐,性子挺烈。”陆容熙先开口。
何泽慧吸了吸鼻子,抬起头。
“她从小就这样,嘴上说没事,心里全往肚子里咽。”
“舞会是什么情况?”
何泽慧把事情说了一遍。
“居委会送来的名额,是联谊舞会的邀请函,给三姐相亲用的。”
“整个纱厂就一张。”
“西姐在机械制造厂上班,厂里这次没有邀请函。”
何泽慧顿了顿。
“她嘴上帮着三姐打拍子,心里很想去。她今年十八了,厂里介绍的对象都很糟糕,有的牙上挂着咸菜,有的开口就问粮票,没一个能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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