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泽慧没说话，安静的听着。
梁英杰把手里的纸包往前递了递。
“这是两斤红糖和一包桂圆，不值什么钱，但代表我梁英杰的心意。”
他顿了一下，转过身看向梁清淑。
“清淑，你过来。”
梁清淑磨磨蹭蹭地挪过来，嘴唇抿得紧紧的，眼圈泛红，明显哭过。
“跟何泽慧同志道歉。”
梁清淑站在何泽慧面前，脚尖搓着地面上的青砖缝。
她张了张嘴，声音又细又哑。
“何泽慧，之前的事，是我不对，我不该去教导处告你。”
安雨荷在后头冷哼了一声。
梁清淑的肩膀缩了缩，咬了咬牙，继续说。
“我嫉妒你考了满分，嫉妒你人缘好，嫉妒你……什么都比我强。我心里不舒服，就想踩你一脚。”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到最后几乎听不清了。
“对不起。”
弄堂里安静了一瞬。
何泽慧看着面前这个跟上回判若两人的梁清淑，没有立刻接话。
梁英杰又开口了，语气更加恳切。
“何泽慧同志，我知道一句道歉换不回什么。但我梁英杰可以向你保证，只要我在沪市一天，清淑绝不会再做这种事。”
他说完，再次欠身。
一个断了一条胳膊的军人，为了妹妹的过错，在一个小姑娘面前弯腰赔罪。
弄堂里围观的邻居不知何时多了好几个，都远远看着，不敢吱声。
何泽慧沉默了几秒，伸手接过了那个纸包。
“礼我收了，你的诚意我也看到了。”
她低头掂了掂纸包的重量，抬起眼看向梁清淑。
“道歉我也听见了。事情过去了就过去了，我不是记仇的人。”
梁清淑猛地抬起头，眼睛里闪着意外。
何泽慧接着说了一句。
“但是梁清淑，我只说一遍。有第一次，不会有第二次。”
梁清淑的嘴唇抖了一下，飞快地点了点头。
梁英杰脸上的紧绷终于松了几分，连声说了两个好字。
“何泽慧同志，你的大度，我梁英杰记在心里。以后有什么用得上我的地方，尽管开口。”
他说完，拉着梁清淑转身要走。
就在这时，一首靠在墙边没出声的陆容熙，忽然开了口。
“梁同志。”
梁英杰脚步一停，回过头。
陆容熙推着自行车走上前两步，目光不紧不慢地从梁英杰脸上扫过，又落在梁清淑身上，最后收回来。
“你说你能保证你妹妹不再犯，那我替何泽慧同志多问一句。”
“记大过的处分，是你找学校改的？”
弄堂里的空气一下子绷紧了。
梁英杰的表情变了变，沉默了两秒。
“是我去跟学校说了情况。清淑年纪小，不懂事，我希望学校能给她一次改过的机会。”
陆容熙点了点头，没有追问，但接下来的话，让在场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梁同志，你的革命履历我敬重。但有一件事，你心里应该清楚。”
“何泽慧同志现在承担的工作，性质特殊，级别很高，不是一个校园纠纷那么简单。”
“你妹妹上次的举报，如果不是查清楚了，何泽慧今天就不是站在这里跟你说话了。”
他的话停在这里，没有威胁，没有恐吓，甚至语气都很平和。
但梁英杰的脸色刷白了。
他当过兵，打过仗，太明白这话背后的分量了。
一个在学校里就能被军管会发文件保护的学生，她身上扛着的东西，远不是他一个刚回来的基层干部能想象的。
妹妹当初那一张诬告的纸条，如果时间再晚一点，后果根本不堪设想。
“陆同志，我明白了。”
梁英杰的声音哑了，他又朝何泽慧深深鞠了一躬。
“何泽慧同志，是我教妹无方，这个头，我必须给你磕。”
“不用。”
何泽慧上前一步，扶住了他弯下去的肩膀。
“梁大哥，你为国家流过血，断了一条胳膊，这个头我受不起。你把梁清淑管好，就是最大的诚意。”
梁英杰抬起头看着她，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拉着妹妹快步走出了弄堂。
梁清淑被哥哥拽着往外走的时候，回头看了何泽慧一眼。
那眼神里不再有嫉妒和怨恨，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
弄堂口的脚步声远去了。
安雨荷长长吐出一口气，一把搂住何泽慧的胳膊。
“我的老天爷，泽慧，你这排面也太大了。他居然亲自上门赔罪，这种场面我头一回见。”
何泽慧拍了拍她的手。
“行了，别大惊小怪的，赶紧的，三姐还在屋里等你教跳舞呢。”
安雨荷这才想起正事，一拍脑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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