跨进安西里弄那一刻,刘羽洁缩了缩脖子。
这弄堂比杨树浦干净得多,路边的水门汀地平整,没那么多煤渣子。
17号的大门口,那对鲜红的囍字还没褪色,在阳光下红得有些刺眼。
她停在门口,抬起手想敲门,又落了下去。
她低头看看自己。
蓝布大褂上印着油渍,袖口开了线,露出里头乱糟糟的棉花。裤腿上还沾着杨树浦码头边的烂泥点子。
跟那个造拖拉机、分洋房的何家比起来,她觉得自己十分寒酸。
“何家,了不得了……”她小声念叨了一句,手心里全是汗,滑腻腻的。
门里头传出阵阵声响,是挪动桌椅的动静,还有郭元雪的笑声。
刘羽洁在那儿站了快五分钟,愣是不敢敲那块木板。
就在这时候,门吱呀一声开了。
郭元雪端着搪瓷脸盆,里头晃荡着脏水。
她原本想把水泼进弄堂的水道里,结果一抬头,正对上那张脏兮兮的脸。
“妈?”郭元雪愣在原地,手里的脸盆差点滑脱。
刘羽洁挤出难看的笑,把篮子往怀里又搂紧了些,嗓子眼发紧:“元雪,我……我过来看看。”
郭元雪看着亲妈那副缩头缩脑的样子,鼻头一酸。
这才嫁过来几天,怎么再见面,亲妈倒变了个人,连正眼看她都不敢了。
“快进屋。”郭元雪顾不上泼水,把盆往门边一搁,伸手去拽刘羽洁的胳膊。
刘羽洁一个劲儿的往后缩:“不不不,脚底下脏,别踩坏了你婆家的地板。”
“这儿就是我新家,什么脏不脏的。”郭元雪不由分说,一把将亲妈拉进了屋。
屋里很亮堂。
阳光透过窗户照在新的结婚照片上。
堂屋里堆着几个麻袋和纸箱子,何家的几个孩子正在归置东西。
“亲家母来了?”赵桂兰在里屋听见动静,应了一声。
刘羽洁吓得一个激灵,赶紧把怀里的篮子搁在方桌角上。她颤抖着手掀开那块蓝布,露出里头几个白生生的圆球。
“亲家母……我这,家里也没啥好东西。这是八个鸡蛋,刚凑齐的,给孩子补补身子。”
一共八个鸡蛋。
这些鸡蛋大小不一,颜色深浅也各有不同。刘羽洁没说这八个鸡蛋是她跑了三家邻居才借出来的,更没说为了这几个蛋,她明天得帮人家洗两天的被单。
郭元雪盯着那八个鸡蛋,眼泪在眼眶里首打转。她太了解她妈了,刘羽洁虽然刻薄势利,但这八个鸡蛋,怕是她能拿出来的仅有的一点体面。
“妈,你这是干什么?”郭元雪声音低了下去。
刘羽洁左右瞧瞧,见赵桂兰还没出来,一把攥住闺女的手,压低嗓门,语速很快:“我听说……何家分了武夷路的洋房?就是那个带花园住师长的洋房?”
郭元雪点了点头。
“老天爷啊。”刘羽洁倒吸了一口凉气,神色里透出敬畏,“元雪,你听我的。以前妈混蛋,妈不对。但你现在掉进福窝里了,一定要立稳脚跟。”
她朝里屋努了努嘴,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股子算计过后的卑微:“尤其是你那个小姑子何泽慧。人家现在是国家保护的宝贝,随便给点好处,都够咱家过半辈子的。你得巴结着她,凡事顺着她,别惹她不痛快,听见没?”
郭元雪听着这些话,心里火辣辣的难受。
“妈,你说的是什么话?”郭元雪甩开她的手,脸紧紧绷着,“我是何家的长媳,泽慧是我的亲妹子。何家待我好,是因为我跟泽远踏实过日子。”
“你这傻丫头!”刘羽洁急得首跺脚,“那可是洋房!何家要是想换个更体面的媳妇,咱家能拦得住?你现在得多替家里想想,想着把你弟弟弄进厂里,别光顾着你那个脸面。”
“我想着郭博实,但我不能拿这种心思去恶心何家人!”郭元雪一字一顿的说道。
母女俩正僵持着,赵桂兰掀开帘子走了出来。
她手里端着两碗热腾腾的红糖水,碗里还细心的卧了两个荷包蛋。红糖的清香味儿瞬间压过了刘羽洁身上那股子咸腥味。
赵桂兰没提刚才那番争执,笑着把糖水往刘羽洁面前一推。
“亲家母,刚开火煮的,趁热喝。这一路走过来,辛苦了吧?”
刘羽洁尴尬的搓着衣角,手心在裤缝上蹭了又蹭,才敢端起那只瓷碗。红糖水很甜,甜得她舌根发苦。
“这鸡蛋我收下了,正愁家里没新鲜的。这几块钱你拿着,杨树浦那边买粮食不方便,别饿着博实。”赵桂兰顺手从兜里掏出几张钞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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