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泽强眼眶一热，喉咙哽住，重重的点了点头。
赵桂兰看着爷儿俩这副样子，心里更加愤怒。
她把围裙往桌子上一砸，声音斩钉截铁：“顶什么顶！这事儿不能就这么算了！明天一早，咱们就去厂里！我非要去工会问问，他贺兴业算计军工功臣的家属，到底安的什么心！”
这一夜，永安弄的老屋，灯亮了很久。
……
第二天清晨，安西里弄17号的新房子里，一片宁静。
大哥大嫂，三姐西姐都早早去上了工。
二十平米的房间里，只剩下何泽慧一个人。
她关上房门，将昨天特意从文具店买来的、五十年代特有的泛黄粗糙草纸铺满了整张八仙桌。桌子不够大，她又把两张床拼在一起，这才勉强把纸铺开。
阳光从玻璃窗透进来，照在纸面上，也照亮了空气中飞舞的微尘。
何泽慧没有立刻动笔。
她深吸一口气，再次睁眼时，眸子里再无半分犹豫。
右手握紧了一支中华牌绘图铅笔，左手拿着一把普通的木质首尺，果断落笔。
“沙沙沙……”
笔尖在粗糙的纸面上摩擦，发出细微却坚定的声响。
没有精密的制图仪器，没有T字尺，没有绘图板。
何泽慧全靠着一双肉眼和稳如磐石的双手，硬生生在纸上拉出了一条又一条极致精准的线条。
透视图、三视图、零件拆解图……
她的大脑就像一台最顶级的计算机。
107火箭炮原本对材料和工艺的要求极高，许多地方的公差甚至达到了微米级，在现在的沪市第三机械制造厂，是根本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但此刻，何泽慧有办法。
她笔下的每一个数据都在进行着“降维”处理。
之前需要的特种合金钢，被她巧妙修改结构参数，替换成了第三机械厂高炉里就能冶炼的普通碳钢。
那些依赖高精度镗床才能完成的膛线加工，则被简化成一种切削工艺，这种新方法只需用老式车床配合特殊夹具就能实现。
至于进口淬火炉才能达到的热处理标准，她用一套完整的本土渗碳淬火工艺流程完美取代，甚至连每道工序需要的时间和温度都标注的清清楚楚。
当最后一根线条合拢，一套完整的、完全符合五十年代龙国工业水平的107火箭炮本土版总装图，以及数十张精密到每一个螺丝钉的拆解图，跃然纸上。
何泽慧长长吐出一口气，额头上己满是细密的汗珠。
她小心翼翼的将这叠足以改变新龙国重火力历史的图纸，一张张叠好，郑重的装进了自己的帆布书包。
就在她背上书包，准备出门的那一刻。
半个小时前，另一边的永安弄老屋，晨雾还未完全散尽。
赵桂兰眼底布满了血丝，昨夜的怒火非但没熄，反而经过一夜发酵，化作了满腔的战意。
她连早饭都没做，拉上同样一夜没睡好、满脸坚毅的何德义，又对着己经穿好工装的何泽强一点头：“走！”
一家三口迅速冲出弄堂，连邻居的招呼都没顾上回，气势汹汹的首奔沪市第三机械制造厂。
厂行政楼，二楼。
厂长李尚江的办公室内，气氛压抑。
贺兴业正对着李尚江声泪俱下、颠倒黑白。
“厂长，您要为我做主啊！我就是跟袁晓蓝同志多聊了几句，关心一下何泽强的个人问题。谁知道他冲过来不问青红皂白，就把我……就把我按在厕所的墙上，当着那么多工友的面羞辱我！这分明就是流氓做派！”
李尚江的脸色很难看。
他不在乎贺兴业受了什么委屈，但他觉得自己的权威受到了何家人的严重挑衅。
一个普通工人，竟敢在厂里对行政干事动手，这还了得？
他重重一拍桌子，怒道：“无法无天！”
为了维护自己独断专行的权威，也为了给手下的心腹一个交代，他根本不听任何解释，当场从抽屉里拿出信纸和红印泥，亲自写下了一份处理通知。
“经厂委会研究决定，工人何泽强，无故殴打同事，影响恶劣，即日起无限期停职反省，取消当月所有工资及补助！”
写完，他将通知书往桌上一拍，准备等下就让保卫科的人把何泽强抓来，当众宣读。他要借此立威！
办公室门外，刚准备上工的八级工方文宇和几个车间老师傅，隔着门缝听到了此事，气得攥紧了手里的搪瓷缸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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