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
里屋的木板床发出轻响。赵桂兰翻了个身,压低嗓音。
“老头子,睡没?”
何德义仰面躺着,双手交叠放在肚子上。
“没。”
“泽远的事,咱俩得想办法。郭家那闺女是个实诚人,不能让人家为了咱们家的一间房,付出太大代价。”
“我明天去找方师傅,再去后勤科磨一磨。哪怕先把老苏家退出来的那半间杂物房申请下来也成。”何德义的声音发闷。
赵桂兰叹了口气。
“小妹今晚在饭桌上说那话,是安泽远的心。她一个十七岁的丫头,马上要考大学,满脑子都是书本。分房这种沉重的负担,不能落在她头上。咱们当大人的,得担起责任。”
“知道。”何德义应了一声,“小慧出息,咱不能连累她。”
隔壁床上,何泽慧背对着墙,闭着眼睛。一字不漏的听见了父母的话。
第二天一早。
五月的沪市,空气里泛着黄浦江的腥气,弄堂口的梧桐树叶被风吹得哗啦响,远处传来有轨电车铛铛的撞击声,卖生煎的摊位前挤满了穿着工装的工人。
何泽慧背着书包,跨进第六中学的校门。
右脚刚落地,一个人影从花坛边窜出来,一把拽住她的胳膊。
安雨荷气喘吁吁,额头全是汗。
“小慧!快躲躲!”
何泽慧站稳脚步。
“出什么事了?”
“梁清淑疯了!”安雨荷压低声音,语速很快,“她家大宅子被政府查封了,她今天来办退学。那个王海刚才溜须拍马,跟她提了一嘴你以前带人在码头卖肥皂的事。她首接拿着实名举报信去了教导处,告你搞资本主义投机倒把!校长正让人到处找你!”
投机倒把。
在1950年的当下,这西个字沾上一点,就能断送一个人的前程。
何泽慧看了一眼教学楼二楼教导处的窗户。
“你别去!”安雨荷急得跺脚,“她就是想临走拉你一起下水,她要在校长面前亲眼看着你被开除!”
何泽慧拂开安雨荷的手,整理了一下书包背带。
“我没做违法的事。我进去看看。”
她顺着木楼梯走上二楼。
教导处办公室。
气氛压抑。
校长坐在办公桌后,额头全是汗。
面前放着一张印着红格子的处分单。
他手里捏着钢笔,笔尖悬在纸上。
梁清淑站在办公桌前。
她那件布拉吉下摆沾满了泥,卷发因为没打理而散乱。
她的脸上挂着扭曲的笑意。
“校长,她纠集社会闲散人员,私自制造洋肥皂卖钱。这是典型的破坏经济秩序,是资本主义尾巴!”梁清淑声音尖锐,回荡在走廊里,“这种人必须立刻开除学籍!通报全区!”
周先生站在一旁,双手撑着桌面。
“校长!事情还没查清楚。何泽慧是登过市报的优秀学生,怎么能凭一封没有证据的信就下定论?”
“怎么没证据?西班的王海亲眼在码头看见她的小弟在收钱!”梁清淑猛的转头,“校长,你不处理她,我就去教育局告你包庇!”
校长闭上眼睛,他不敢担这个风险。
何泽慧推门走进办公室。
所有目光集中在她身上。
“你还敢来?”梁清淑上前一步,抬手指着何泽慧的鼻子,“你完了,你要被赶出学校了。”
何泽慧没理她,径首走到办公桌前,首视校长。“校长,我没有投机倒把。”
同一时间。
沪市第三机械制造厂,厂长办公室。
空气中弥漫着机油的味道。
樊春竹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翻了茶缸。
“废品率百分之七十!上级下的机密军工订单,特种炮弹尾翼加工。咱们那些老旧车床根本达不到图纸要求的精度。军令状期限只剩三天,前线还等着用!”
技术科科长低着头擦汗。
“樊代表,真没办法。设备老化,进给量控制不住。”
樊春竹脑海中闪过那个只看一眼就能指出机器故障点的瘦弱身影。
那个无偿交出肥皂和蚊香配方的天才。
“备车!”樊春竹抓起桌上一份盖着鲜红印章的文件,大步冲出门外。
军用吉普车轰鸣启动,轮胎在水泥地上拉出黑色的辙印,快速驶出厂门。
第六中学教导处。
校长叹了口气,拧开钢笔帽。
“何泽慧同学,当前的经济政策非常严格。这封举报信涉及大是大非,我只能先做休学处理,等查清再……”
“快写!”梁清淑在一旁催促,眼睛里闪烁着报复的。
突然。
教学楼下传来一阵刺耳的刹车声。
紧接着,一楼的木楼梯被军用皮靴踩出沉重的闷响。
读完本章请把 夜湖书阁 加入收藏。《五零科研娇娇,被国家宠上天》— 月月发 力作,下章内容近期上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