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予转身回大堂，手里的盒子还握着。那支钢笔，那道划痕，陈屿舟站在雨里的背影，都在脑子里转着。大堂的灯很亮，和外面的雨夜像是两个世界。她往里走了几步，忽然停住。
沈亦川站在前台旁边。
他两只手插在裤袋里，周身气压有些低。看不出在看什么，可能什么都没看，就那么站着。也不知道他站在那里多久了。从她出门的时候？还是更早？
她感知到了他的目光，但选择忽视。径自往电梯那边走。平底鞋踩在地砖上，发出很轻的声响，一下一下的，在安静的大堂里格外清晰。
身后有脚步声，他也进来了。
电梯门关上。密闭的空间里只有他们两个人。灯光从头顶照下来，把他的轮廓照得很清晰。他看着电梯门，她看着跳动的数字。
“他送你礼物？”他问。
声音不大，但在这狭小的空间里听得很清楚。
“是戏里的钢笔，”孟予说，“做个纪念。”她觉着没什么可瞒着的。道具组的东西，戏里的物件，演员之间留个纪念，很正常。
“纪念。”他念着这两个字，倒没再说什么。
电梯到了。门打开，她走出去。身后脚步声跟着，他也出来了。
走廊里很安静，地毯厚厚的一层，踩上去一点声音都没有。她走到自己房间门口，掏出房卡。
“刚才我找你，你不在，我就去了下面。”他在身后说。
孟予的手顿了一下。她转头看着他。他站在几步之外，走廊的灯光照在他身上，把他的表情照得很清楚，没有生气，就是很平静地看着她。
“有什么事儿吗？”她问。
“没事儿不可以找你？”他说。
只是想找你而己。
孟予没接话。她听出了那个意思，但没有解释。解释了也没用。
“我不是这个意思。”她说。
他看着她，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两秒。然后他开口，换了话题。
“明天想几点出发？”
孟予想了想，“七点半吧。”
“好。”
第二天早上七点，两人下楼吃早餐。餐厅里人不多，靠窗的位置空着，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白色的桌布上。孟予拿了点面包和水果，沈亦川端了一杯咖啡。两人面对面坐着，安静地吃着早餐。
马上要离开的时候，孟予在想，这个地方什么时候会再见呢，也许不会了。
七点半，行李装车。孟予站在酒店门口，最后看了一眼这栋住了三个月的地方。白色的楼，红色的招牌，门口那棵掉光叶子的树。刚来的时候还是冬天，走的时候己经是冬末了。李林把行李箱放进后备箱，跑过来问：“孟予姐，路上注意安全，到了说一声。”
“好。”孟予上了车，坐在副驾。
车缓缓驶出停车场，拐上主路。她从后视镜里看着那栋楼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拐了个弯，彻底看不见了。怀柔的山，怀柔的路，怀柔那些拍过戏的旧街旧楼，都在后视镜里往后退，往后退，退成一个小小的点，然后消失。
这下是彻底离去了。
沈亦川开车，目视前方。阳光从车窗照进来，落在方向盘上，落在他手上。他的手指很长，骨节分明，握着方向盘的样子很稳。
他扭头看了她一眼。
“不舍得？”
孟予回过神，她看着窗外往后退的风景，想了想。“有点吧。”
不是舍不得具体的谁。是舍不得方慧，舍不得这三个月和角色融为一体的日子。每天醒来就是另一个人，每天站在镜头前就是另一种人生。现在那种人生结束了，她又要做回孟予。
忽而他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
孟予手动了一下，没有抽开。
他收紧了，“我们回家。”
手被他握着，温度从掌心传过来。她看着窗外，没有说话。但也没有抽开。车继续往前开，怀柔的山越来越远，市区的楼越来越近。中间有些事耽搁了，路上堵了一会儿，又绕了一段路，到家的时候己经快中午了。
车停在门口。那栋灰色的房子，深色的窗户，院子里那几棵光秃秃的树。和三个月前一模一样。她下了车，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然后拎着行李往里走。
阿姨从厨房探出头来，围裙上还沾着面粉，脸上带着笑。
“先生，太太，你们回来了。”
“嗯。”孟予换了鞋。
阿姨又缩回厨房，锅铲的声音叮叮当当地响起来，混着油烟的香气，从厨房里飘出来。
孟予上楼，推开自己房间的门。一切和她走之前一样。床铺得整整齐齐，窗台上那几盆花早就枯了，花盆还在，干裂的泥土，枯黄的枝叶。窗帘半拉着，阳光从缝隙里透进来，落在地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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