受伤第二天，孟予醒得很早。
窗外天才蒙蒙亮，山里的晨雾还没散，灰蒙蒙的一片。她躺着没动，盯着天花板，脑子里却全是昨天的事。
他出现在医院。他把她抱回来。他问她“疼不疼”。
还有那个眼神。
她闭上眼睛，又睁开。
脚踝还在疼，一跳一跳的，提醒她昨天不是梦。
她慢慢坐起来，低头看了看。脚踝肿得比昨天还厉害，青紫色蔓延到脚背，看着有点吓人。她轻轻动了一下，疼得龇牙咧嘴。
床头柜上放着一袋药，是宋辉昨晚送来的。她伸手拿过来，翻了翻——外敷的膏药，内服的药片，还有一盒冰袋。
她拿出那管药膏，看了看说明书。
“外用，涂抹于患处，每日三次。”
她试着弯下腰去够脚踝。姿势别扭，腰弯成九十度，腿还得抬起来。刚碰到脚踝，腿上就传来一阵刺痛，她倒吸一口凉气。
正和那管药膏较劲，门被推开了。
她抬头。
沈亦川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杯水。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家居服，头发比平时随意一点，像是刚起来。
他的目光落在她那个扭曲的姿势上，停了一秒。
然后他走进来。
“我来。”
不是问句，是陈述句。
孟予还没反应过来，他己经在床边坐下，把她手里那管药膏拿走了。
他挤了一点在掌心，搓了搓，让药膏化开。
然后他的手握住了她的小腿。
他的手掌很热。那种热隔着皮肤传进来，带着一点粗粝的茧，贴在她小腿上的时候，她整个人一抖。
她低头看着他。
他低着头，专注地看着她的脚踝。药膏在他指尖化开，被他一点一点抹在肿起来的地方。从脚踝开始，慢慢往上，抹过脚背，抹过踝骨，抹到小腿。
他的动作很轻。
但那种触感，让她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她想缩回腿，但他握得很紧。
“别动。”他说，头也没抬。
她就不敢动了。
那双手在她皮肤上游走。从脚踝到小腿，从小腿到膝盖。药膏凉凉的，但他的手指很热，两种温度混在一起，让她的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她咬着嘴唇，不敢出声。
房间里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砰，砰，砰。
他抹完了。
但他的手没立刻离开。
就那么握着她的脚踝，拇指还停留在肿起来的地方，轻轻按着。
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她。
目光很深。里面有东西在涌动，她看不清，但能感觉到。
她移开目光，看向窗外。
他站起来，把那管药膏放回床头柜。
“有事叫我。”他说。
然后他走了。
门关上，发出很轻的一声响。
孟予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她低头看自己的腿。那块被他抹过药的地方，皮肤还在发烫。她伸手摸了摸，不知道是自己的温度，还是他留下的。
她靠在床头，看着那扇关上的门。
心跳还没平复下来。
下午的时候，他又来了。
还是端着那杯水，还是那个语气：“该抹药了。”
孟予想说“我自己来”，但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
她不想和他待在一起。
但她更不想和他争执。
他坐下来，还是那个姿势。握住她的小腿，挤药膏，抹开。
这次他抹得比早上久。
从脚踝到小腿，从小腿到膝盖，来来回回。他的手指像是故意的，总是在同一个地方停留，轻轻按着，然后才继续往下。
她的呼吸又开始不稳。
“沈亦川。”她开口。
他抬头看她。
“可以了。”她说。
他看着她，目光里有什么东西。
然后他点点头，松开手，站起来。
走了。
孟予靠在床头，闭上眼睛。
她不知道这样下去会怎么样。
但她知道，她在怕。
怕他的触碰。
怕自己的反应。
怕那种说不清的东西。
第三天晚上，他又来了。
还是那个时间，还是那个语气，还是那个姿势。
但这一次，他的手在她腿上停留的时间更长了。
他抹完药，没立刻松开。
就那么握着她的脚踝，拇指在她皮肤上轻轻。
她僵住了。
“沈亦川。”她喊他。
他抬起头。
两人目光对上。
房间里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窗外的风声。
他看着她。
她也看着他。
过了很久，他松开手。
站起来，走了。
这一次，他没说“有事叫我”。
门关上的声音比平时重一点。
孟予坐在床上，低头看着自己的腿。
那块皮肤还在发烫。
她伸手摸了摸。
然后她忽然发现一件事。
她的心跳，从刚才开始，就一首很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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