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亦川回北京的第二天，宋辉被叫进了办公室。
“坐。”沈亦川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宋辉坐下，等着老板开口。
办公室里很安静，窗外是国贸的楼群，在初冬的阳光里泛着冷冷的光。沈亦川坐在办公桌后面，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宋辉跟了他几年，看得出来——老板今天不对。
“最近，”沈亦川开口，“孟予接触了什么人？”
宋辉愣了一下。
这个问题来得突然，但他不意外。从怀柔回来之后，老板就一首这样——话更少，气压更低，开会的时候走神的次数比以前加起来都多。
“我查一下。”宋辉说。
沈亦川点点头。
宋辉出去，两个小时后回来，手里拿着一份资料。
“沈总，这是最近一段时间孟小姐的行程和接触的人。”他把资料放在桌上，“都在里面了。”
沈亦川翻开。
第一页是剧组的日常。拍摄时间，合作演员，导演，工作人员。正常。
第二页是她的活动轨迹。酒店，片场，偶尔去市区。正常。
第三页开始，是接触的人。
陈屿舟——导演的儿子，合作对象。有几次一起吃饭的记录，都是剧组聚餐。正常。
温以恒——之前合作过的演员，偶尔有联系。最近一次是一个月前，发过几条消息。正常。
翻到后面，他的手停住了。
周遇恒。
几张照片附在后面。
第一张，周遇恒在青岛探班，两人在餐厅门口说话。孟予穿着便装，周遇恒站在她对面，笑着，温和的，眼睛里有一种宋辉看不懂的东西。
第二张，还是青岛，周遇恒送她回酒店，两人在门口道别。
第三张，是最近。周遇恒订的蛋糕，送到剧组，卡片上写着“生日快乐，下次见面请你吃饭”。
沈亦川盯着那张卡片看了很久。
“下次见面请你吃饭。”他低声念了一遍。
宋辉站在旁边，大气都不敢出。
沈亦川把照片放下，靠在椅背上。
窗外阳光很亮，照在他脸上，却照不进眼睛里。
“这个周遇恒，”他开口，“之前是不是也去过横店？”
宋辉点点头：“是。孟小姐在横店拍《长安行》的时候，周遇恒去探过班。后来孟小姐去青岛拍戏，他也去过。”
沈亦川没说话。
宋辉犹豫了一下，又说：“周遇恒和孟小姐的合作挺多的。之前还推荐过一个剧本给孟小姐，就是后来那个《漫长的告别》。”
沈亦川转头看他。
“推荐剧本？”
“是。”宋辉说，“周遇恒把剧本推给导演，导演才找的孟小姐试镜。”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沈亦川收回目光，看着窗外。
他想起那天晚上，她站在酒店房间里，看着他说“我们之间不需要这些”。
他想起那个被退回的项链。
想起她说“彼此放过”。
现在他知道，她身边一首有另一个人。
那个人在她生日的时候送蛋糕。
那个人给她推荐剧本。
那个人去横店看她，去青岛看她。
那个人笑得温和，眼睛里有一种他看不懂的东西。
而他呢？
他送项链，她说不需要。
他靠近，她躲。
他问为什么，她不回答。
他看着那些照片，看着周遇恒那张温和的笑脸，忽然觉得很刺眼。
不是愤怒。
是一种他说不出来的东西。
闷在胸口，出不来，也下不去。
“沈总，”宋辉小心翼翼地开口，“还要查别的吗？”
沈亦川沉默了几秒。
“不用了。”他说。
宋辉点点头，准备出去。
走到门口的时候，沈亦川忽然开口。
“宋辉。”
宋辉停下脚步，回头。
沈亦川坐在那里，阳光照在他身上，把他整个人都笼在一层光里。但那张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你说，”他问，“一个人为什么会对另一个人那么好？”
宋辉愣了一下。
他想了想，说：“可能是喜欢吧。”
沈亦川没说话。
宋辉等了几秒，见他没有再问的意思，轻轻退了出去。
门关上了。
办公室里又安静下来。
沈亦川坐在那里，看着窗外。
喜欢。
周遇恒喜欢她吗？
她呢？
她喜欢周遇恒吗？
他想起那天晚上，她说“我们之间不需要这些”。
那个“我们”，指的是他和她。
那她和周遇恒之间呢？
需要什么？
他闭上眼睛。
脑子里全是那些照片。
周遇恒在青岛，站在她对面，笑着。
周遇恒在横店，和她一起吃饭。
周遇恒在卡片上写“下次见面请你吃饭”。
他想起她脖子上的痕迹。
那个他留下的痕迹。
他用遮瑕膏遮住了。
但她遮不住的是别的。
他不知道她在遮什么。
但那些照片，让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她身边，一首有别人。
那些人帮她，对她好，在她生日的时候送蛋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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