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流觞留宿未央宫的消息，很快便如风一般吹遍了宫闱每个角落。
兰馨儿听到时，刚沐浴更衣，正在对镜理发。手中的玉梳顿了一顿，面上依旧是惯常的温和模样，唯有贴近心口的那处，轻轻揪了一下。
这除夕夜，昌黎帝竟宿在未央宫。
她缓缓将梳子搁下，望着镜中不施粉黛的自己，无声地舒了口气。无妨，任凭陛下此时兴致何在，李乐宁终究越不过她去。位份、出身，哪一样不是清清楚楚地摆在那里。她这般想着，眼底的波澜渐渐静了下去。
另一头的颜凌羽却怎么也坐不住了。陛下曾在她面前转身离去，那份难堪与训斥犹在耳边，如今竟轻易宿在了未央宫……嫉恨如细藤缠心，越收越紧。
她指节微微发白，只觉得一口气堵在胸口，咽不下，吐不出。颜凌羽站起身，一挥袖子，将桌子上的茶盏尽数扫落在地。还是不解气，又接连砸碎了好几个瓷器。
青荷在旁边低头跪着，大气都不敢出一声。
————
晨会时分，众妃依次落座。颜凌羽抬眼见兰馨儿神色平静，终究没忍住，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开了口：“惠妃娘娘，陛下昨夜宿在未央宫，这似乎不合宫中规矩。”
兰馨儿眼帘轻抬，目光淡然地掠向她：“怎么，颜美人这是在指责陛下行事有失？”
“臣妾不敢。”颜凌羽欠了欠身，语气却并未放软，“臣妾只是觉得，李婕妤明知规矩，却仍要如此，未免太过越界。”
一旁传来一声轻笑。沈可人把玩着腕间的珠串，眼尾扫向颜凌羽：“陛下愿意给婕妤姐姐这份体面，连惠妃娘娘都没说什么，颜美人倒是操心得紧。”
“娘娘宽容，是娘娘的气度。可咱们若是因此便失了分寸，这宫里的规矩岂不是形同虚设？”颜凌羽的话音里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颤。
一首沉默的王鳞此时慢悠悠地接口：“留宿一夜罢了，颜美人何必说得如此严重？不知情的，还以为您和婕妤姐姐之间有什么旧怨呢。”
旧怨？
旧怨当然有。
颜凌羽袖中的手缓缓攥紧。她的孩子……那个未能出世的孩子，难道就这般白白没了？刘春香害了她，转身就借着李乐宁之力成了妃嫔，又与沈可人交往甚密。这三人之间，怎会毫无瓜葛！
她不信她当初落胎没有李乐宁的手笔，可惜，她手中没有任何实据。
颜凌羽的指尖深深掐进掌心，传来一阵清晰的痛，才勉强将那股几乎要冲口而出的怨毒压下去。
她深吸一口气，再抬眼时，脸上己挂起一层薄薄的、近乎锋利的笑容：“王答应这话有趣。本宫与李婕妤能有什么旧怨？不过是想着，咱们同为后宫姐妹，事事都该以规矩体统为重，为陛下声望着想。婕妤姐姐此番却……莫不是未央宫的晚风太醉人，让她一时忘了分寸？”
“一时忘了分寸？” 沈可人“嗤”地笑出声，珠串往腕上一套，声音清脆，“颜美人这话，倒像是在说婕妤姐姐故意狐媚陛下，乱了尊卑呢。可昨夜是陛下自己去的未央宫，也是陛下自己决定留下的。姐姐莫非是觉得，陛下是那等容易被迷惑、行事不周的昏君？”
这一顶帽子扣得极重。颜凌羽脸色微白，急道：“沈贵人慎言！臣妾绝无此意！臣妾只是担忧……长此以往，若人人皆以‘陛下心意’为由，行逾越之事，这后宫秩序何在？今日可以是留宿，明日又该是什么？娘娘，”她转向兰馨儿，语气带上几分恳切与煽动，“您是众妃之首，协理后宫，难道真要看着规矩成了一纸空文，看着有些人恃宠而骄，搅得六宫不宁吗？”
兰馨儿端着茶盏的手几不可察地紧了紧。颜凌羽的话，字字句句都戳在她心内那根微妙的弦上。但她清楚，此刻发作，不仅奈何不了正得眷顾且身怀龙嗣的李乐宁，反而显得自己气量狭小，善妒不容人。
平常留宿倒还好，可惜，昨夜是除夕夜，她怎么可能毫不在意？！
不过，当下最重要的是唐答应肚子里这一胎，剩下的都是其次。
刘春香闲闲地插了句话，声音不高，却足够让每个人听清：“颜美人张口规矩，闭口秩序，忧心忡忡，倒比惠妃娘娘还像六宫之主了。知道的，说您是心系宫闱；不知道的，还当您是自个儿心里不痛快，借着规矩的名头，非要寻别人的不自在呢。”
读完本章请把 夜湖书阁 加入收藏。《亡国公主：情天恨海》— 木焱冰欣 力作，下章内容近期上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