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乐宁解除禁足的次日，便依礼前往钟粹宫请安。
昨日未至尚可推说才出禁足、身体不适需稍作整理，今日却是无论如何也不能再缺席了，总不能天天身体不适。
横竖有孕的消息己然传开，再无须遮掩什么。楚流觞既然说了让她生，那便是真允许她生下这个孩子。他不必、也不屑在此事上骗她。
心里悬了许久的巨石，总算微微落定。可另一块石头，却又悄无声息地压了上来——平安。这两个字，如今比什么都重。
众妃嫔请安过后，照例坐下吃茶闲话。
李乐宁却未立即入座。她向前略略移步，面向惠妃方向，双手轻搭腰侧，依礼微屈了身子，声音里透着恭敬：“臣妾昨日偶感倦乏，未能及时前来向娘娘请安，实在是失仪，还请娘娘恕罪。”
兰馨儿端坐于上首，闻言抬眼看来，目光在李乐宁显得单薄的身形和隆起的小腹处停留一瞬，唇角便噙起一抹得体的宽和笑意：“婕妤有孕在身，诸事自以玉体为重，本宫岂会怪罪。快入座吧，不必多礼。”
“谢娘娘体恤。”李乐宁这才轻声应道，由身旁的锦绣小心搀扶着，缓缓落座于右首下位的紫檀椅上。
她腰背挺得笔首，指尖却无声地摸了摸隆起的的小腹，眉间一丝倦色难以尽掩。
惠妃端着和煦的笑意，温声开口：“宫里终于要热闹起来了。再过数月，唐妹妹和李妹妹便要先后临盆，真是天大的喜事。”
颜凌羽轻轻拨弄着茶盏盖子，似笑非笑地接道：“婕妤娘娘确是好本事，不声不响便有了五个多月的身孕，连太医都未曾诊出。这般谨慎，倒显得我等粗心愚钝了。”
“也不知是防着谁呢……”下首的文良鹤低头捏着帕子，声音细若蚊吟。
坐在她近旁的王麟一听便皱了眉，嗓音清亮：“有话便堂堂正正说，这般嘀嘀咕咕、含在嘴里，听着就烦人。”
“我、我……”文良鹤被她一噎，脸色白了白，头垂得更低，竟再说不出半个字。
李乐宁这才缓缓抬眼，看向颜凌羽，语气平淡：“本宫禁足期间，太医院不必循例请平安脉。此事，颜美人莫非不知？”
“那禁足前呢？”颜凌羽挑眉，不依不饶，“怀上一个来月，脉象便该显了。那时，娘娘总该诊过脉吧？”
一旁静坐的沈可人忽地“噗嗤”一笑，眼波流转：“说你心思钝，你还不服。你瞧婕妤姐姐如今清减成这般模样，明眼人都瞧得出这一怀必定辛苦。脉象弱而难辨，也是常理。颜姐姐这般咄咄逼人，倒像是不通常理了。”
“颜姐姐莫怪，”坐在末位的刘春香细声细气地开口，话里却藏着针，“婕妤姐姐身子贵重，如今又怀着龙嗣，精神自然弱些，经不住这般追问的。”
颜凌羽脸色一沉，目光剜向刘春香：“你个从本宫宫里爬出来的奴婢，也配插话？”
刘春香抬起脸，面上仍带着恭顺，眼底却无半分怯意：“臣妾不敢。只是想起昔日在姐姐宫中时，姐姐常教导臣妾要‘认清自己的位份’。如今婕妤娘娘的位份远在您之上，玉体欠安，姐姐却句句紧逼。臣妾愚钝，不知姐姐如今，可还认得清自己的位份？”
颜凌羽指尖一紧，竟气得笑了出来：“好，好……本宫当初，真是小瞧了你。”
兰馨儿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旋即又展开笑意，温声打破了这剑拔弩张的氛围：“好了好了，都是自家姐妹，闲话几句怎么还当真了。婕妤妹妹如今是双身子的人，最要紧的自然是静心安养。”
她的目光转向李乐宁，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本宫瞧着妹妹气色仍有些弱，可是害喜严重？内务府新进了些上好的血燕，最是温补，本宫回头便让人给未央宫送去。”
李乐宁迎着惠妃的目光，唇角微扬，颔首道：“多谢惠妃姐姐关怀。臣妾禁足多日，难免惦记着给惠妃娘娘和各位姐妹们请安，今日才勉强过来。”
她的声音不高，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疲惫，目光却清冷地扫过颜凌羽，“如今见也见过了，礼数也尽了，本宫便不扰各位姐妹雅兴，先行告退了。”
说完，李乐宁扶着锦绣的手缓缓起身。孕肚己显，行动间自有几分沉重迟缓，却无人敢催促，更无人敢拦。
颜凌羽的脸色一阵青白，指尖掐进了掌心。
待李乐宁走后。
兰馨儿看向脸色难看的颜凌羽，语气平和，却带着分量：“颜美人，你入宫的时日也不短了，当知宫中应该以和为贵。婕妤有孕，乃陛下子嗣，关乎国本。有些话，说者或许无心，听者却容易生出误会。往后，还需谨言慎行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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