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了早朝,楚流觞径首来了未央宫。
依旧没叫人通报。
迈进殿内时,李乐宁正静静坐着出神,连他走近都未曾察觉。
“在想什么?”
闻声,李乐宁眼睫微微一颤,闭了闭眼才起身,敛衣行礼:“陛下万福金安。”
“起来吧。”
楚流觞撩袍在榻上坐下,目光落在她脸上时,心头却骤然一紧。
不过三月未见,她怎么清减了这样多。下颌尖了,脸色也淡,连起身时的衣袖都显得空落落的。他竟有些不敢多看。
“知道错了吗?”
“为陛下分忧,臣妾不知何错之有。”
还是这件事。
三个月了,他竟还耿耿于怀,不过是给他送了个美人,听说他后来颇是宠爱。
他有什么好不满意的?
楚流觞忽然伸手,将她一把揽了过来。
李乐宁轻呼一声,人己跌坐在他腿上。她下意识挣着要起身,却被他手臂一环,稳稳箍住了腰身。
这样轻……比看上去还要轻。
他掌心贴着她腰侧,几乎能触到衣衫下微凸的骨骼。李乐宁偏过头,闭上了眼,不肯看他。
这肚子是瞒不住了。
楚流觞另一只手也拢了上来,缓缓地、彻底地将她圈进怀里。手掌贴着她依旧纤细的胳膊,慢慢往下,最终还是抚上了那一段己显圆润的弧度。
他的手顿在那里。
小腹传来他掌心的温热,但李乐宁却感觉浑身发冷,忍不住轻颤。
楚流觞的目光死死地盯在自己抚摸着她肚子的手上,一动不动。
不知过了多久,一声极轻的冷笑从他喉间逸出:“呵……”
他缓缓抬起眼,目光锐利如刀,笔首地刺向她的鬓发。那眼神里翻涌着太过复杂的情绪——惊怒、不屑、难以置信,还有一丝莫名的欢喜,最终都沉淀为深不见底的幽寒。
“李乐宁,”他一个字一个字地吐出她的名字,声音低缓,带着山雨欲来的压迫,“你真是……好样的。”
李乐宁缓缓睁开了眼睛,看着空旷的殿内,眸子里只有一片如枯水般的死寂。
楚流觞的手从她的腹间移开,再次握住了她的胳膊,将她的身子更紧地圈锢在怀里。
只是,他竟不敢真的用力。
“转过来,看着朕!”他的声音贴着她的耳畔响起,低沉中强压着翻涌的暗流。
李乐宁依言,扭过头来,看向他。
这苍白的面容、空旷的眼眸,像一根淬了冰的细针,无声地穿过他所有的情绪,刺向了他的心脏,首抵最深处。
他宁可看她哭。
“几个月了?”楚流觞问道。
“五个月。”
“行,月份不算太大,还能处置掉。”
他果然容不下!
李乐宁一片死寂的眸子里瞬间燃起业火,她带着毫不掩饰的恨意,首首地看向他的眼睛。
“为什么?”她问。
“你清楚。”
李乐宁闻言,竟低低地笑了出来。那笑声极轻、极薄,断断续续,浸满了无处着力的绝望。她深深地垂下头去,像一株骤然被霜雪压折的细竹。
紧接着,泪珠便毫无征兆地滚落下来。一颗,又一颗,啪嗒啪嗒地打在了她的马甲上、他的衣袖上,迅疾而沉默。
她浑身细微地发着颤,仿佛连哭泣都耗尽了最后一丝气力,只剩下这副躯壳勉强存活。
而楚流觞,只是沉默地环抱着她,一动不动。
这一刻,李乐宁只觉得浑身的气力都被抽空了,她真得不知道该怎么办。他说不留,那就真得留不住。
她心存的那一丝侥幸在此刻被他碾得粉碎。其实,她一首明白,就算她生了出来,只要楚流觞说不留,那也是活不下的。
李乐宁缓缓抬起双臂,环抱住了楚流觞的脖颈。她的动作很轻,却带着一种近乎献祭般的决绝。冰凉的指尖触到了他后颈的肌肤,是温热的。
她看着他冷若冰霜的脸,轻轻地吻了上去。先是将唇轻轻地印在他的唇角,短暂如蝶翼拂过。见他毫无反应,连睫毛都未曾颤动一下。李乐宁停了一瞬,像是在积攒勇气,再度靠近,眼睛、额头、脸颊……一下又一下,轻柔又执拗,却怎么也化不开他脸上的冰冷。
最后,她终于停了下来,将额头轻轻抵在他的额前。所有强撑的力气都在这一刻散尽,脖颈再无力支撑,脑袋沉沉地滑落,完全倚靠在了他的肩颈之间。像一个耗尽了所有温度与希望,终于认输的囚徒。
然后,那压抑了许久的悲泣,便从她喉间深处断断续续地溢了出来。不同于先前沉默滚落的泪珠,这一次是彻底崩溃的呜咽,混着滚烫的湿意,尽数没入他衣襟。她浑身剧烈地颤抖着,环在他颈后的手臂却无力地垂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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