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乐为坐在桌前,翻着写的密密麻麻的笔记本,笔尖悬在纸面上方,迟迟没有落下。
阳光从玻璃窗斜斜地照进来,把那盆洋绣球映得通红。他盯着那团红色看了好一会儿,脑子里却一片空白。
倒不是没有东西可写,恰恰相反,可写的东西太多了。
她对内爱护百姓、体恤士卒,对外手腕雷霆、狠辣果决。不论是好的一面,还是坏的一面,都是他亲眼所见、亲耳所闻。
她不是一个非黑即白的人,她会为达目的把人逼上绝路,也会垂怜弱者,施予一线生机。
林乐为叹了口气,把笔放下,整个人往后一仰,椅子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写吹捧稿最容易,把她的功绩罗列一遍,加点煽情的词句,读者爱看,她高兴,周刊也能一炮而红。
可他就是写不出来,或者说是不愿意写。
他林乐为当了这么久记者,被人说“靠关系上位”说了大半年,好不容易有了自己的周刊,第一期就要昧着良心吹捧自己相好?
那和之前有什么区别?
可要是把她的手段都写进去,把那些见不得光的事也写进去……他下不去笔。
她确实做了那些事,可她也确实救了那么多人。打仗没有不死人的,乱世没有不用雷霆手段的。
他只是个小记者,他有什么资格站在道德高地上审判她?
林乐为盯着天花板长叹一声。
难……太难了……
功与过,得与失,对与错。
这些词放在别人身上,他可以写得很清楚。可放在她身上,他怎么都理不顺。
过了很久,他心一横,终于坐首身子,重新拿起笔。
不管了,对得起自己就行,到时候要杀要剐,任凭她处置吧!
剿匪安民、整顿吏治、减免赋税、救济难民……
林乐为把她的功绩一条一条列出来,每一桩都有时间、有地点、有数据,都是他亲眼核实过的。
至于她的过失,他写的相对克制了一些。
比如她集权过重,军政不分。比如她用人唯亲,身边多是旧部。比如她在处理反对声音时,往往缺少必要的程序正义。
虽然有点太冷冰冰了,可这就是他想要的东西。
不吹捧不抹黑,只是作为一个有良知的记者,站在他的位置上,用事实说话。
写完最后一个字,他把笔记本举到眼前,从头到尾读了一遍。
沉默了许久,随即后脊一凉,狠狠打了个哆嗦。
估计她看到这些内容想杀他的心都有了,没准还后悔跟他求婚呢……
哼,她要是真的后悔,那不嫁也罢。
林乐为舔了舔牙齿,抓起外套锁门往印刷所走去。
……
周刊是凌晨印出来的,一期1000份,不再补加。
林乐为站在印刷机旁边,亲手接过第一份还带着油墨温度的《民声周刊》。
头版标题黑体大字,是他反复斟酌、删改、最终落定的那一个。
江北总司令江淮:治军与治世
成册的周刊被装上推车,送去报摊、书店、邮局。林乐为站在印刷所门口,呵出一口白气,看着推车消失在晨雾里,心里说不出是期待还是紧张。
天还没亮透,报摊刚开门,第一批熟客己经开看了。
“《民声周刊》?新出的?没听说过啊。”
“这不是那个林乐为办的嘛,写战地报道那个。”
“哦——就是他啊?买一份看看。”
还不到中午,林乐为工作室的电话就开始响了。接下来半天,他耳朵就没清静过,电话一个接一个,嗓门一个比一个大。
有读者来夸的,有订刊的,也有来骂的,说他忘恩负义、蹄子还要立牌坊。
好在他内心强大,己经能做到对诋毁的话左耳朵进右耳朵出了。
还有个老伯颤颤巍巍地问他还活着吗。
林乐为哭笑不得:“目前还没死。”
一会就不一定了。
傍晚的暮色漫进来,他靠在椅背上,嗓子疼得说不出话,但嘴角却止不住地上扬。
用事实说话的份量果然很大,这也是他落笔写文,始终坚守的底气。
不管别人怎么说,反正他的心是安定下来了。
接下来只要专心对付某人就行了,他得想办法哄她……
正苦思冥想间,有人推门进来。林乐为抬头扫过去,发现是上次来送花的卫兵其中一人。
“林主编,司令公署订刊。”
林乐为闻言一愣,狐疑的接过订单。只见上面清楚地写着数量一百份,订购单位是“江北总司令部宣传处”。
他把订单翻过来,背面右下角有一行劲瘦有力的字——
读完本章请把 夜湖书阁 加入收藏。《民国女尊:今天也要采访督军吗》— 青梅龙井茶 力作,下章内容近期上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