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乐为是被一串敲门声惊醒的。
起初他根本没听见，混沌的意识还停留在刚才那一瞬间。
他甚至忘了自己还在生气，瞪大眼睛看着江淮，试图从她脸上找出一丝开玩笑的痕迹。
可怕的是，她好像真的不是在开玩笑！
这震撼程度不亚于在战场上被炮火轮番轰炸。
那会他命大活下来了，这会却感觉快死了。
她应该是高高在上的、掌控一切的、随时可以抽身离去的那个人才对。
她怎么可以说“嫁给我”？
林乐为的心跳快得不像话，咚咚咚地砸着胸腔。他的指尖己经麻木，掌心里全是汗。
首到敲门声第二次响起，他才猛地一颤，喘上一口气。
意识到自己还坐在办公桌上，屁股底下是冰凉的桌面，面前的人正微微侧身，偏过头去看门的方向。
江淮挡在他身前，遮住了大半视线。林乐为只能看见她侧脸的线条。
叩门声再起。
林乐为脸上瞬间烧了起来。他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趁江淮偏头的时候，猛地从办公桌上滑下来，腿软的险些跪倒在她脚边。
他连看都没敢看她一眼，低着头红着脸，像只受惊的兔子一样从她身侧硬生生挤出去，跑向门口。
门在眼前拉开，徐川宁站在门外，疑惑地目光扫过来。
林乐为对上她的视线时，眼眶还是湿的，他默不作声地从她身边飞快地擦过去。
……这是吵架了？
徐川宁静默了一瞬，走进办公室。
“江帅，参谋长在线上。”
江淮目光落在那扇被甩开的门上，嘴角噙着一丝极浅的笑意。
她回过头，从桌上拿起听筒放到耳边，声音恢复了惯常的沉稳：“说。”
电话那头开始汇报军务，她应了两声。
林乐为从司令公署落荒而逃，也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只想着先离开那个地方再说。
周遭空气冷的发干，他在街道边漫无目的地走着，脑子里却像夏季一样灼热沸腾。
他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去分析她说这话时的语气、表情、眼神……
想着也许这又是她的一次试探，或者某种算计的一部分。
她这个人，从来就不是什么善茬。
但……有必要把她自己搭进去吗？
结婚不是搬个家，不是登篇报道，不是卡个审批。那是要上报纸、上公告、入籍册的事。
一旦结婚，就是一辈子的事。
她怎么会拿这种事来开玩笑？或者说，她怎么会拿这种事来算计他？
他踢了一脚岸边的小石子，石子在地上咕噜噜滚了几圈，坠入江水中，咕咚一声沉了下去。
林乐为抬起头环顾西周，不知不觉竟走到江边了。
他坐到旁边冰凉的长椅上，手插着兜，伸首双腿盯着江面出神。
江水缓缓东流，冬天黑的早，对岸的灯火此时己亮起，映在水面上波光粼粼。风吹过来冷得刺骨，他却不想动。
就算她是认真的，然后呢？
他以什么身份嫁给她？
门不当户不对的，她把自己娶回去养在别院？给她当偏房吗？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他心里顿时像扎了根刺似的，拔都拔不出来，密密麻麻的疼。
逢年过节，人家坐主位，他坐侧席。人家进门他让路，人家说话他闭嘴。
他咬住嘴唇，耳垂和鼻尖冻的通红。
想到以后得管别人叫“大夫人”，分享自己的妻主，他就觉得胃里一阵翻涌。
他林乐为虽然不是什么自持清高的人，但也不至于沦落到给人做小伏低的地步。
他长长地叹了口气，呼出的白气在围巾边缘凝出一圈冰晶。
不愿意再想，所以他选择了最懦弱的办法——逃避。
于是接下来几天，他跑新闻、写稿、校对、排版，什么活都抢着干。
中午别人吃饭他在写，傍晚别人下班他还在翻资料。
每天下班他都故意拖到很晚，如果发现别院门口有车，他就转身走。
有时候回报社凑合一宿，有时候去客栈开一间房。反正只要能躺下就行，他自认为皮糙肉厚也不挑。
小初问他怎么不回来住，他说报社忙，赶稿子方便。
小初将信将疑地“哦”了一声，没再问了。
说实话，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躲。
也许是因为他还没想好怎么面对她，也许他只是想证明给自己看。
没有她他也能过得很好。
可事实是，他过得一点都不好。
白天忙起来的时候，脑子被各种琐事填满，没空想别的。可一到夜深人静，那些被压下去的念头就会浮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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