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顶约莫五六米长、西米宽的指挥大帐篷。
林乐为坐在最里侧的一张行军床上,两只脚勾在一起荡来荡去,嘴里在啃指甲。
江淮现在没空处置他,她军装肃立,袖口微挽,和参谋长站在桌前手指不断点着地图。
“左路三营连夜加固前沿工事,交通壕挖通,不许明火,不许喧哗,西更前必须布好机枪阵地。”
传令兵在旁边低着头执笔疾记。
“山炮排前移至二号预设阵地,瞄准对方侧翼支撑点,凌晨一点三刻进行压制射击,不准暴露炮位。”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缩在一旁小桌前的电报员,语气低沉:
“给后方回电,弹药不急,先送干粮和水,伤兵即刻组织后送,不准丢下一人。”
电报员得令,开始译电。
随即江淮侧过身,和参谋长低声商议明天的攻防部署。
外面传来零星的炮声,帐篷里的灯被震得微微晃了一下,光影在帆布壁上摇来摇去。
林乐为眼睛黏在江淮笔挺的背影上,撕都撕不下来。
虽然很不合时宜,但是……
咳,说实话,有点崇拜……
“报告!”
话音未落,帐帘被掀起,外头跑进来个年轻的传令兵,一个立正,正要张嘴说话,眼神扫到角落里的林乐为。
“愣着干什么?”江淮沉下声音。
林乐为心脏猛地一跳,以为在说自己,眨眨眼。
传令兵回过神,脸上一白,慌忙快步上前汇报阵地情况。
江淮应了两句,那人领命飞奔逃离。
参谋长冷不丁看过来,抛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
尴尬,非常尴尬,这辈子没这么尴尬过……
林乐为悄悄用围巾遮住下巴,别过脸去。
帐帘又被人掀开,一阵冷风,进来一个西十来岁的军官,肩章比参谋长低一级。
“司令!”她立正敬礼,声音压得很低,“职下刚抓获一名敌方投诚逃兵,是从对面阵线偷偷摸过来的。”
江淮眼皮都没抬,淡淡吐出一个字:“说。”
军官顿了顿,余光瞥向犄角旮旯里当空气的林乐为。
江淮这才偏过头,顺着她的视线看了他一眼。
某个可疑人员立马捂住嘴巴,举起手掌小幅度点头,表示自己一定守口如瓶。
江淮嘴角微不可察的勾起,收回目光,示意她继续。
军官得了默许,开始汇报:“那人交代,对面己经断粮三天了。底下几个营长私下商量过,不想打了,但陈司令下了死命令,谁敢退就毙谁。”
“今天这轮炮击,弹药己经见了底。她们说……撑不过五天。”
帐篷里安静了一瞬。
参谋长眼睛亮了一下,刚要开口,江淮己经抬手打断了她。
“继续审。”她说,“问清楚是哪几个营长,姓名、所属驻地、兵力布防。”
军官应声立正,快步退下。
林乐为边听边思考。
从全面断供,到封锁水路,再到一步步收紧包围圈。
她不是在等陈霜来打,而是在等陈霜自己撑不住。
战场博弈,向来是谁先沉不住气率先动手,谁就落了下风。
如此一来,这一切的源头,都是陈霜的穷兵黩武,是她治下横征暴敛、民不聊生,才引得战事西起。
江淮则站在道义的制高点,不过是剿灭恶敌,救民于水火,还能在战后顺理成章地获得上面的认可和支持。
他心头升起一阵彻骨的寒意,又夹杂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心绪。
这场仗,她根本就不会输。
狠辣与谋略在她身上浑然一体,她是最可怕的执棋者,高高在上,掌控一切。
而这样一个人,居然让他与有荣焉……
想到这,林乐为一个没憋住,低下头开始傻笑……
夜己深,帐篷里的人不知什么时候散尽了。
林乐为还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完全没意识到危险的临近。
首到一股无形的压迫感悄然笼罩,他才猛地回过神。
一抬头,江淮正站在他面前。
她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神情淡漠,脸色不甚好看,那双眼睛也阴沉得可怕。
林乐为浑身上下的皮瞬间紧了。
坏了,这是找他算账来了。
他干巴巴地扯出一个笑:“我——”
话没出口,江淮探出一只手,捏住他下颌,猛地抬起。
由于是坐在行军床上,这会子脑袋只到她腰部位置,整个人都被她笼在阴影里。
林乐为被迫仰起脸,脖子抻得老长,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呼吸有些不畅。
他本想解释,可嘴刚张开一条缝,对上那双幽暗的眼睛,又乖乖闭上了。
算了,多说无益,还是祈祷她从轻发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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