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知道总机归江淮统一管理，且可以偷听后，林乐为就再也没用过电话。
他顶着月亮，临走前在报社门缝里塞了张小纸条，想象着主编看到估计又要气死了。
排了一个小时队，到他的时候幸运地还剩几张票，林乐为顺利的登上火车。
哐当了西个小时，终于到了丰城。
这里比江城小得多，也没有江城那么繁华。街边的铺子关了大半，开着的几家也没什么人光顾。
偶尔有军人列队走过，靴子踩在积雪上，发出整齐的声响。
整座小城都充斥着令人窒息的压抑。
天寒地冻，能落脚的地方被军队占了大半，林乐为好不容易在靠近城边的地方，找了间勉强还在营业的小客栈。
透过窗户，他看向城外的方向。城门口的岗哨很多，进出的人都要被士兵仔细盘问。
远处时不时传来几声零星而沉闷的枪响，在空旷的郊外荡开又消散。
小城浸在山雨欲来前的紧绷里，连风都带着几分肃杀。
看来还不到打得时候，他得趁机到前线摸一摸。
林乐为裹了一件事先准备好的大棉褂，领子一拢，绒线帽一戴，围巾一绕，活脱脱乡下女人打扮。
就是个子矮了点。
确认亲爹都认不出来后，他揣好某人补偿给他的徕卡相机，从客栈贼头贼脑的走出来。
刚一探头，就听见街那边传来隆隆引擎声。
几辆军用卡车卷着雪沫依次从他面前疾驰开过，车斗里站满持枪士兵，一个个裹着棉服瞧着十分臃肿，却腰背挺首。
闻到淡淡地硝烟味，林乐为往上提了提围巾，摸摸鼻子。
该怎么去呢？城里离前面少说三公里以上，走路肯定是不行……
他暗自思忖，目光缓缓扫过周围。突然，不远处又开过来一辆军车，看上去拉了重物，开得很慢，这才落在后面。
林乐为眼珠一转，大步跑过去，伸手一拦，车子吱呀一声停在路边，扬起一片雪花。
驾驶位的士兵探出头来看他。
他深吸一口气，大着胆子咳嗽两声，嗓音压低，语速飞快：“长官，我是报社的记者，要去前线采访，麻烦捎我一段。”
那士兵皱着眉头上下扫了他一眼，又瞥见他手里的记者证，和挂在脖子上的高端相机，没多盘问，摆了下头：“上来吧。”
林乐为眼睛一亮，应了一声，快步绕到车斗下面，两手使劲一攀，来了个原地跳高。
“……”
上不去啊！怎么这么高！
大约是没见过这么没用的女人，上头十几个士兵哈哈大笑，站在他脑袋边上的一个人俯下身朝他伸手。
救星啊！
林乐为颇为感动的看了她一眼，“啪”一下重重拍上去，两人互相攥着胳膊使劲，奋力一跳，手脚并用的爬了上去。
“多谢。”他喘着气，压着嗓子支棱起来。
没等稳住，车子哐哐启动，压着几个路坑出城了。
林乐为被颠的扑了一下，勉强坐稳，看着面前这一圈裤裆，默默的转过脑袋去。
“哎，你哪个报社的？”一个士兵朝他抬了抬下巴，顶着风大声问。
林乐为摸了摸兜里那支没有墨水的铜制钢笔，扯着嗓子喊：“江城来的。”
话音落下，有人“呦”了一声：“专门跑来前线，不怕死啊？”
林乐为嘿嘿一笑，也不搭话，把围巾又往上拽了拽，只露出一双眼睛。
卡车颠簸着驶出城门，路面越来越烂，积雪下面全是坑洼。
车轮碾过猛地一晃，林乐为没坐稳，整个人往旁边一歪，肩膀撞在一个士兵腿上。
“对不住对不住——”他连忙缩回来。
那士兵倒没在意，反而伸手帮他稳了一下：“坐稳了，前面路更烂。”
林乐为点点头，两只手死死扒住车斗边缘。
寒风像刀子一样割在脸上，他眯着眼，看见前方灰蒙蒙的天际线下，隐约有一道道蜿蜒的战壕轮廓。
越往前开，空气里的硝烟味越浓，挥之不去，像什么东西在闷烧。
车斗里的士兵不再说笑了，一个个沉默下来，检查手里的枪和子弹带。
林乐为的心也跟着沉了下去。
卡车在一处临时哨卡前停下。
一个军官模样的人走过来，车斗里的士兵纷纷跳下车，排成一列接受检查。
林乐为学着她们跳下来，脚一落地，膝盖猛地一麻，差点跪下去。
他龇牙咧嘴地站首，拍掉身上的雪沫。
军官的目光落在他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眉头拧起来：“这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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