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乐为站在别院门口,一眼就看见了那辆黑色轿车。
车身擦得锃亮,在晨曦里反着光。不是江淮常坐的那辆,车牌子也没见过,但意思再明显不过了。
“……”
上班专车吗?属实有点夸张了……
他假装没看见,低头整理了一下围巾,转身往电车站的方向走。
身后传来引擎启动的声音,不紧不慢地跟了上来。
他快车快,他慢车慢,不鸣笛不催促,跟屁虫一样烦人。
林乐为走得浑身不自在,清晨的街上己经有行人了,显然很少看见人和车竞走,纷纷侧目。
林乐为耳根烧得慌。
这比不坐车还招摇!不知道的还以为押送犯人!
他终于扛不住了,一咬牙,转身快走几步,拉开车门钻了进去。
车里暖烘烘的,司机等他坐稳了才开口:“先生,去哪儿?”
“报社。”他闷声道。
一路上他都没说话,黑着脸盯着窗外。司机也不敢多嘴,生怕自家夫人告状,车开得相当稳,过个坑刹车都恨不得踩到底。
快到报社的时候,林乐为连忙喊停:“就这儿,靠边停。”
司机依言停下。
林乐为扒着车窗往外看了一圈,确认街上没有熟人,才向她道谢。拉开车门捂着脸跳下车,一溜烟跑进了报社。
车子在身后扬长而去。
报社里气氛微妙,见他进来,画面突然暂停,几道目光飞快地扫过来,又在他看过去的前一刻齐刷刷地弹开。
下一秒众人瞬间活了过来,一个个心照不宣地开始忙碌。
林乐为看着突然转过去伸懒腰的孙姐,报纸拿倒的赵姐,没摘笔帽写字的刘哥……
他嘴角狠狠抽搐了一下。
传播速度比他预想的快,看来他老底己经被扒光了。
林乐为深吸一口气,扬起笑脸:“各位早。”
话音落下,“早”声此起彼伏,他在这个报社干这么久了,还是头一次体验到“人人都有礼貌”是什么感觉。
连周与珍都转性了,对着他慈祥的招了招手。
“小林,进来一下。”
余建欣从办公室探出半个身子,把他从尴尬中解救出来。
林乐为连忙应了一声,飞也似的闪了进去。
余建欣今天的态度跟以往不太一样,她甚至亲自站起来替他拉开椅子,语气十分温和:“小林,坐,别站着。”
“……”
主编请你保持一下身为上司的高傲好吗?
林乐为浑身别扭的坐下,两手规矩地放在膝上。
余建欣回到办公桌后,清了清嗓子,拿起桌上的便签本,公事公办地开口:“之前城外难民的事,你还在跟吧?”
“在跟。”林乐为点头。
“现在城外己经放不下了,你知道吗?”
林乐为一愣。他这段时间不是在养伤就是在参加婚礼,压根没去城外,消息还真有些滞后。
他老实的摇摇头。
余建欣把便签本推过来,上面写着几个地名:“教堂、报恩寺、关帝庙,这些地方都腾出来收容难民了。你要是不忙,就去跑一趟,写一篇深度报道。”
林乐为接过来看了一眼。
上次去城外的时候还没有这么多难民,怎么突然涌来一批?
“别敷衍了事。”余建欣见他不语,补充道,“这次不是凑版面,是正经的深度。多问、多拍、多写,写透了。”
上次的相关报道反响不错,交给他最保险,不过……
余建欣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郑重嘱咐:“千万注意安全。”
林乐为听出她话里的意思,连连保证,就差举手发誓了。
他嘿嘿一笑,应了一声:“您放心,我现在出门都看黄历。”
……
城东的洋教堂是一栋尖顶高耸、灰石砌墙的天主堂,檐角立着黝黑的十字架。
隔壁就是教会医院,与教堂只隔一道短墙。
这地方平时清静得很,如今却变了样。
教堂的大门敞开着,长椅被搬到两边,地上铺着草垫和破棉被,挤挤挨挨塞满了人。
空气里弥漫着隔壁的消毒水味,混着浓重的汗酸与霉气,还有婴儿断断续续的哭声。
林乐为站在门口,一时不知道该往哪儿下脚。
一个修男模样的人迎上来,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先生,您是……”
“记者。”林乐为掏出己经补办好的证件,“报社的,想来了解一下情况。”
修男点点头,侧身让他进去。
林乐为小心翼翼地穿过人群,生怕踩到谁的手脚。
地上躺着的人有的在睡觉,有的睁着眼睛盯着天花板,目光空洞。
他蹲下来,跟一个靠在墙根的老翁说话。
老翁头发全白了,脸颊凹陷,一双眼睛浑浊得像蒙了层灰。他说话声音很轻,林乐为得凑近了才能听清。
读完本章请把 夜湖书阁 加入收藏。《民国女尊:今天也要采访督军吗》— 青梅龙井茶 力作,下章内容近期上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