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林乐为坐在工位上，眉头拧成一团。他握着笔，在一张废纸上划来划去，有几笔己经划透了纸。
他把这两天的事串起来想了一遍。
第一次遇见江淮、阿莹失踪、陈司令……
陈司令——陈霜，江北五省另一派军阀，手握西边两省兵权，与江淮是死对头。
难道那天晚上巷子里死的三个人里，其中一个就是阿莹？
可是阿莹到底替陈司令做了什么，能让江淮亲自动手？
那儿童拐卖案和这些事又有什么关系呢？
林乐为烦躁地抓了把头发，垂头埋进臂弯。他己经闷头梳理了一整天，线索依旧乱如麻。
可就算理清了也没用，他现在手里一条线索都没有，根本无从查起。
他赌气似的把笔一扔，侧着脸趴到桌上。冰凉的桌面贴着脸颊，嘴角被挤得微微，长长叹了一口气。
气还没吐干净，门口突然有人喊他名字。
“林乐为！”
他猛地抬起头，只见一个同事从门口疾步走过来，瞪着眼张着嘴，像是撞见了天大的怪事，半天才挤出下半句：
“有人找……找你。”
林乐为一愣，起身的瞬间，门外己经走进三个人。清一色笔挺军装，腰间别着枪，走路自带风声。
所有目光齐刷刷黏在那三个人身上，瓜子也不嗑了，茶也不喝了，闲话也不唠了，空气仿佛凝固。
三人进来环视一周，为首的女人眼神从每个人脸上扫过，幽幽开口：
“请问哪位是林记者？”
林乐为鹌鹑一样在角落里乖乖举手。
“我……我是。”
打头那个朝他走过来，从怀里掏出一个小本子，递到他面前。
“总司令部特许采访证，江帅特批。”
一句话落下，林乐为头皮一麻，怔怔接过那本证件。封皮是深蓝色的，印着烫金的字，拿在手里有点重量。
他还没反应过来，对方己经凑近一步，压低声音：
“江帅说，民生无小事。林记者如果有空，可以去城西码头多走走。另外——江边夜里风大，记得穿厚些。”
说完，她退后一步，冲他点点头，带着身后两个人转身走了。
三个人来得快去得也快，等他们彻底离开，报社里安静了几秒，瞬间炸开了锅。
孙姐第一个扑过来，脸上是少见的兴奋：
“林乐为！你还有司令部的关系？怎么不早说！”
她伸手摇他肩膀，没注意到林乐为此时眼神己经失焦了，像个断线的娃娃，在她手里轻飘飘的晃悠。
其她同事也呼啦啦一群围上来，七嘴八舌的在他耳边叫嚷：
“特许采访证？有了这个，那不是哪儿都能进？”
“林乐为你行啊，什么时候搭上这条线的？”
“快让我看看让我看看！”
林乐为被围在中间，手里的证件被人拿着翻来覆去地看，他只能干笑着应付。
余建欣听到外头动静不小，也从办公室里出来了，站在人群外面喊他：“小林，进来一下。”
林乐为打着哈哈，一把抢过证件，从包围圈里挤出去。身后孙姐还在喊：
“小林，回头姐姐请你吃饭啊——”
门缝把她话尾夹断，林乐为喘了口气。
余建欣己经在办公桌后面坐下，她推了推眼镜，盯着他看。
“你什么时候认识司令部的人了？”
林乐为被他看得后背毛毛的，他张了张嘴，又闭上。
总不能说他认识江淮吧，说出去谁信呢？
余建欣等了等，看他似乎不想回答的样子，也懒得再问：“行，我不问。”
她摊开一只手，用手背轻轻敲了敲桌面：“我不管你是撞大运还是倒大霉，作为上司，我只提醒你，小命就一条，你可得悠着点。”
林乐为点头如捣蒜，向她再三保证不会给报社惹事，这才被放了出来。
他刚一出门，就听见旁边传来一声嗤笑。是周与珍，她靠在椅子上，指尖转着支笔，斜着眼睛看他：
“林大记者本事不小啊。总司令部特许，多大的脸面。就是不知道这张脸，是用什么换的。”
有人不怀好意的笑了一声，又赶紧收住。
林乐为背过身，不动声色地翻了个白眼，权当没听见，走回自己的工位。
他把那本证件放在桌上，盯着它看了半天。
他实在想不通，那个女人到底想干什么？那话又是什么意思？
民生，城西码头，夜里……
电光火石间，他脑中豁然开朗，立马扭头看了眼窗外的天色。太阳己经西斜，光线从玻璃窗照进来，在桌上投下一片斑驳。
他抄起桌上的包，把证件胡乱塞进去，起身就往外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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