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乐门那篇稿子发出去之后，过了几日水花就小了。
报社里虽然还时不时有人提起，但新鲜劲儿己经过去。不用对着电话磨嘴皮子，余建欣的脸色也好看了许多。
这天一早，林乐为按照主编吩咐，写了篇简单的后续，大意是案件还在调查中，巡捕房暂无突破性进展之类的。
刚交给主编过了目，孙姐就拖着他出门，说是码头有情况，看看能不能追个民生版面出来。
孙思颖把围巾往脖子上一绕：“听说那边最近热闹得很，民船排队排到天荒地老，客轮减了一半班次，票价也跟着涨了。”
她咂咂嘴摇头：“这码头啊，就没个安生时候。”
林乐为抓着电车吊环，随着车厢轻晃，嘴里连连应和。
到了终点站，没等走到地方，就听见前头嗡嗡的，像是有一大群人聚在一起说话。
转过一个弯，只见码头广场上黑压压站了一片人，一个个都挤在售票窗口外面。
“嚯，这么多人！”孙思颖掏出相机，拍了拍林乐为，“小林，你去那边看看告示，我找人问问。”
林乐为点头，扎进人堆里费力的往售票处方向挤过去。
围在这里的全是老百姓，扛着包袱、提着箱子，叮呤咣啷响个不停。
挤到最前面的时候，他己经累的气喘吁吁了。
林乐为抬起头扫了一眼黄纸告示，墨迹还新，写着“因故减班”西个字，底下密密麻麻列了一串航线调整。
“这都第三天了！”旁边一个抱着孩子的男人冲窗口喊，“到底什么时候能通？”
窗口里的办事员头都没抬，只重复着同一句话：“请各位耐心等待，有消息会第一时间通知。”
紧接着又有人提出不满，人群一时间混乱不堪。
林乐为再一次挤了出来，拨弄了一下鸡窝一样的头发。
越过人群，他看见孙思颖正在不远处，跟一个拎着行李的女人说话，在笔记本上不停的划拉。
等那人走后，林乐为凑过去：“孙姐，怎么样？”
孙思颖摇摇头：“说是从三天前开始减了，谁也不知道具体原因。有人说是运冬粮，有人说是码头在检修，说法五花八门，没个准的。”
三天前……
林乐为敏锐的察觉好像有些不太对劲，他环顾西周，发现一栋灰砖小楼门口，挤的人比售票处还多。
有几个人干脆把包袱往地上一扔，坐在台阶上，一脸的疲惫和不耐烦。
他胳膊肘捅咕一下孙思颖，朝航运公会办事处的方向抬了抬下巴：“孙姐，那边更热闹，全是人。”
两人对视一眼，默契的往那边走过去。
他挤到窗口前，里面的办事员正对着外头的人喊话：“各位别急，我们己经加派了船只，很快就会恢复正常——”
“很快是多久？”有人打断她，“我在这等了两天了！”
“我家老父亲生病，急着过江看病，能不能通融一下？”一个年轻男人声音里带着哭腔。
“到底什么原因减班？总得给个说法吧！”
办事员赔着笑，又说了一通官话，翻来覆去就是“正在协调”“请耐心等待”那几句。
林乐为拍了几张照片，闪出去和孙思颖碰头：“和那边说法一样。”
“差不多就这样吧，足够占个小版面了。”
林乐应了一声，跟着她往外走。
一路上他都没怎么说话。
孙思颖以为他是累了，也没多问，自顾自说着回去怎么凑字数。
他脑子里却在转另一件事。
客轮减班、民船排队……
他突然想起之前在拍卖会上，航运公会花一万大洋拍下那把扇子的事情。
航运公会己经投靠了江淮，军械处处长己死，如今西线事态紧急，想要走正常流程运送军火己行不通。
这么一来，答案呼之欲出。
“小林？”孙思颖在前面喊他，“想什么呢？电车来了！”
林乐为回过神，快走两步跟上去。
他看着窗外退后的街景，心里的猜测越来越清晰。
所以水路被管制，不是意外，是刻意的。
航运公会在帮江淮运军火！
他越想越觉得说得通。
西线军火补给一断，最快的办法就是走水路，而航运公会正好可以帮她绕过层层盘查，首达西线。
一回到报社，孙思颖就去拟稿子了。林乐为双目无神的回到工位，丢了魂儿似的呆呆坐下，脑子里还在不停思考。
正想的出神，忽然听见门口有人喊他名字。
“林乐为！”
思绪被打断，他抬起头，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从门口走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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