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一日，沈鸢第一天在三楼手术室上班。
手术室跟病房不一样。病房是喧闹的、混乱的、充满了呻吟和哭喊的地方。手术室是安静的、有序的、每一个动作都有明确目的的地方。沈鸢喜欢手术室。在这里，她不需要伪装成温柔的、会安慰人的护士。她只需要做好一件事——递对器械。
主刀军医叫冈田，西十出头，秃顶，圆脸，戴着一副金丝眼镜。他是医院里技术最好的外科医生，也是脾气最坏的。上一任器械护士被他骂哭了三次，最后申请调去了一楼门诊。沈鸢来之前，山本幸子特意叮嘱了她——“冈田医生脾气不好，你不要顶嘴，他说什么你听着就行了。”
沈鸢点了点头。
第一台手术是一个腹部取弹片的手术。伤员是一个少佐，三十多岁，腹部被弹片划开了一道口子，肠子露在外面，人己经休克了。冈田站在手术台前，沈鸢站在器械台后面。
“止血钳。”冈田伸出手。
沈鸢把止血钳拍在他手心，位置不偏不倚，刚好是他手指最舒服的角度。冈田看了她一眼，没有说什么。手术继续进行。沈鸢递器械的速度不快不慢，每一次都恰到好处。冈田需要什么，她的手就己经在那里了。不是因为她会读心术，是因为她观察了冈田的手术习惯——他喜欢用弯的止血钳而不是首的，他喜欢用大号的持针器而不是小号的，他缝合的时候习惯用左手拉线而不是右手。
这些细节，沈鸢用一台手术的时间就全部记住了。
手术结束后，冈田脱下沾满血的手套，扔进废物桶里。他看着沈鸢，脸上的表情比之前缓和了一些。
“你叫什么名字？”
“沈鸢。”
“沈鸢。”冈田重复了一遍她的名字，“你是中国人？”
“是。”
“你的技术不错。谁教你的？”
“我父亲。他在北平做大夫。”
冈田点了点头，没有再问。他转身走出了手术室。
下午，第二台手术。这次是一个腿部截肢。伤员是一个年轻的士兵，十九岁，左腿膝盖以下被炮弹炸烂了，保不住了。沈鸢站在器械台后面，看着冈田的手术刀从膝盖下方切下去，锯子锯断骨头的声音在手术室里回荡，像有人在锯木头。她递器械的手稳得像焊死在托盘上。
手术结束后，沈鸢收拾器械的时候，在手术台下面发现了一样东西——一张折叠的纸条。她捡起来，展开。上面写着一行日文，沈鸢看不太懂，但有几个词她认识——“司令官”“体检”“三月五日”。
她把纸条折好，塞进口袋，实际上是塞进了空间。
晚上，沈鸢回到宿舍，从空间里取出那张纸条，借着油灯的光仔细看了看。日文她大部分看不懂，但那几个关键词她可以确定——三月五日，司令官，体检。司令官要来做体检，日期是三月五日。这是重要的情报。司令官的身体状况、体检结果、用药情况——这些都是日军核心机密。
沈鸢把纸条放回空间，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她在想一件事——这张纸条是谁掉在手术台下面的？是冈田的？还是那个少佐的？还是别的什么人的？不管是哪个人的，纸条上写的内容说明一件事——三月五日，司令部会有大人物来医院。
她需要在那天之前做好准备。
三月二日，沈鸢的外出日。她去了豆腐坊，从老孙那里拿到了顾深的消息。纸条上写着：“三月五日，华中方面军司令官将赴江浦视察，拟在医院停留。设法获取其体检信息。”
沈鸢把纸条塞进空间，站在后院的小屋子里，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顾深的消息跟她捡到的纸条对上了。司令官要来医院体检，这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如果能获取司令官的体检信息——血型、病史、用药情况、身体状况——这些信息对日军来说是致命的。血型可以用于伪造身份，病史可以用于心理战，用药情况可以用于投毒。
但风险也很大。司令官来医院，安保一定是最严级别的。每一个接触他的人都会被反复审查，每一个经手的物品都会被仔细检查。沈鸢不能露出任何破绽。
“老孙，告诉顾深，我会尽力。”
老孙在小黑板上写了一个字：“好。”
三月三日，医院开始为司令官的到访做准备。山本幸子亲自带队，把整个医院从上到下打扫了一遍，连走廊的墙角都用刷子刷过了。手术室重新消毒，器械全部换新，药品柜里的药品重新分类摆放。山本幸子站在手术室中间，双手叉腰，目光扫过每一个角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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