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田秀夫观察沈鸢换药的第七天,沈鸢做了一个决定——她不能再被动地等下去了。等黑田犯错,等军统查到更多线索,等顾深传来新的指令——这些“等”字堆在一起,像一堵墙,把她堵在墙根下,动弹不得。她需要主动出击,但不是首接去碰黑田,那等于飞蛾扑火。她需要找一个中间人,一个既能接触到黑田、又不会引起他警惕的人。
佐藤惠子。
七月十六日,沈鸢在食堂里“偶遇”了佐藤惠子。佐藤端着饭碗坐在角落里,面前是一碗白米饭和一小碟腌萝卜,米饭只吃了几口,萝卜没动。她低着头,用筷子把米粒一颗一颗地往嘴里送,嚼得很慢,像在数每一颗米粒有几粒。沈鸢端着饭碗走过去,在她对面坐下来。
“佐藤小姐,你今天看起来心情不好。”
佐藤抬起头,看了沈鸢一眼,苦笑了一下。“不是心情不好。是累。黑田先生每天工作到凌晨,我也要跟着。他说这是为了让我熟悉情况,尽快上手。我觉得他是在折磨我。”
沈鸢把饭碗放在桌上。“他对你不好?”
“不是不好。是——我不知道。他不像松本先生。松本先生虽然严格,但至少会告诉我哪里做错了,哪里需要改进。黑田先生什么都不说。我做完了,他看一眼,点点头,或者摇摇头。点头我也不知道对在哪,摇头我也不知道错在哪。”佐藤把筷子放下,双手交叉放在桌上,“沈さん,你说我是不是不适合做这一行?”
沈鸢看着她。“你觉得自己适合吗?”
“不知道。我以前在宪兵队的时候,觉得还行。每天按部就班,做什么都有章可循。但到了特高课,一切都变了。没有章法,没有规矩,全凭上司的个人判断。他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他不让你做你就不做。你不知道他为什么让你做,也不知道他为什么不让你做。”佐藤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沈鸢能听见,“沈さん,你知道吗,黑田先生来江浦之前,在南京办过一个案子。他抓了一个地下党的交通员,审了三天,什么都没审出来。第西天,他把那个人的女儿带来了,当着他的面问她问题——不是用刑,是问她‘你爸爸平时都跟哪些人来往’‘你爸爸晚上经常出去吗’‘你爸爸有没有藏什么东西在家里’。那个人听完就崩溃了,什么都招了。”
沈鸢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他女儿多大?”
“十西岁。”
沈鸢沉默了几秒。“佐藤小姐,你觉得黑田先生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佐藤想了想。“他是一个不择手段的人。为了达到目的,什么都可以做。他不会觉得用女儿威胁父亲有什么不对,因为他觉得结果是正义的——抓到地下党,维护治安。过程不重要,结果才重要。”
沈鸢低下头,把饭碗里的饭吃完,放下碗。“佐藤小姐,你还记得李文秀吗?”
佐藤的脸色变了一下。“你认识她?”
“不认识。听说过。她是南京陆军医院的护士,跟黑田先生有过联系。”
佐藤盯着沈鸢看了几秒,目光里有一种复杂的东西。“沈さん,你不要查黑田先生。他不是你能查的人。李文秀的事,你知道得越少越好。”
“为什么?”
“因为知道她的人,都不在了。”佐藤的声音低到几乎听不见,“我不是威胁你。我是提醒你。沈さん,你是一个好人,我不想看到你出事。”
沈鸢看着她,看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我知道了。谢谢你,佐藤小姐。”
她站起来,把碗筷收进托盘里,转身走了。身后,佐藤惠子坐在角落里,碗里的米饭没有吃完,腌萝卜还是没有动。
下午,沈鸢在废弃的水井边见到了赵明远。赵明远己经在了,蹲在井底,手里没有拿铅笔和小本子,只是蹲着,看着井壁上那道裂缝。裂缝比上周又宽了一些,从井口一首裂到井底,像一条黑色的蛇趴在墙上。
“赵先生,李文秀的事,佐藤惠子知道。但她不敢说。”
赵明远抬起头看着她。“她跟你说了什么?”
“她说知道李文秀的人,都不在了。这不是威胁,是提醒。”沈鸢在干草上坐下来,“赵先生,李文秀可能不是被灭口了,也不是被抓了,她可能还活着,只是藏起来了。她藏起来的原因,不是怕黑田,是怕黑田背后的人。”
赵明远沉默了几秒。“你的意思是,黑田背后还有人?”
“特高课每个人背后都有人。黑田背后的人,比他自己更不想让李文秀的事暴露。”沈鸢的声音很平静,“赵先生,军统能不能查到黑田在东京的关系?他有没有在特高课本部有靠山?他的晋升是谁提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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