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二十七日,中村俊二收到了一封匿名信。信是首接放在他办公室的门缝下面的,牛皮纸信封,没有署名,没有地址,只有“中村俊二亲启”几个字,用毛笔写的,字迹工整,像印刷出来的一样。中村拆开信封,里面只有一张纸,纸上写着几行字——“中村先生,您还记得昭和十六年冬天的那场战斗吗?一个中队,一百多人,只回来了不到二十个。您是怎么活下来的?您的手下是怎么死的?有人记得。有人会查清楚的。”
中村把信读完,手在微微发抖。不是害怕,是那种被揭开伤疤之后的、控制不住的生理反应。他把信折好,塞进抽屉里,锁上。然后他拿起桌上的电话,摇了两下,对着话筒说了一句。“给我接东北。”电话那头传来刺耳的电流声,然后是接线员的声音。中村等了很久,电话终于接通了。他压低声音,用日语说了一长串话,问的是当年那场战斗的旧事——有没有人还在查?有没有人还在问?有没有人还在找?
电话那头说了什么,中村的脸色变了一下,放下电话。他坐在椅子上,双手交叉放在桌上,盯着墙上的地图看了很久。地图是江浦县城的军事地图,上面标注着日军和伪军的据点、巡逻路线、兵力部署。他看的是地图,但他想的不是江浦,是东北。
下午,中村俊二来到医院。他的脸色比平时差了,眼袋很重,嘴唇干裂起皮,像是好几天没有睡过觉了。他上了二楼,在走廊里走了一圈,目光在每个护士的脸上扫过。走到护士站前,他停下来,看着沈鸢。
“沈さん,你今天上午在哪里?”
“在二楼病房。给伤员换药。”
“有人能证明吗?”
“林秀芝。她跟我一起换的。”
中村从口袋里掏出小本子,翻了几页,写了几个字。然后他合上本子,塞回口袋,转身走了。沈鸢看着他的背影,发现他的左腿走路的时候有一点拖,不是瘸,是那种心不在焉的时候、忘记了抬脚的自然拖沓。他在想别的事,在想那封匿名信。
晚上,沈鸢从老刘那里拿到了消息。纸条上写着:“匿名信己经送到。中村俊二今天打了三个电话去东北,问的都是当年的事。他很紧张,比你预想的还要紧张。下一步怎么做?”
沈鸢把纸条塞进空间,站在杂货铺后院。石榴树的叶子越来越密了,在晚风中轻轻摇晃,发出沙沙的声响。老刘站在她旁边,手里拿着水瓢,正在给树浇水。
“老刘,告诉顾参谋,下一步什么都不做。让他紧张着。紧张久了,就会出错。”
老刘放下水瓢,看着她。“沈姑娘,你觉得他会出什么错?”
“不知道。但他一定会出错。”沈鸢转身走出了杂货铺。
六月二十八日,中村俊二又来医院了。这次他没有一个人来,带了一个便衣。便衣穿着灰布长衫,戴着黑色礼帽,看起来像一个普通的商人,但他的眼睛不像。那双眼睛像两只探照灯,扫过走廊里的每一个角落,扫过每一个护士的脸。
中村在一楼大厅里站了一会儿,跟药房的老头说了几句话,然后上了二楼。他走到护士站前,看着沈鸢。
“沈さん,你今天下午有空吗?我想跟你谈谈。”
沈鸢看着他。“中村先生,我现在在上班。有什么话可以在这里说。”
中村沉默了几秒,看了看身边的便衣,然后点了点头。“在这里说也行。沈さん,你知道赵明远最近在做什么吗?”
沈鸢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不知道。我是护士,不是记者。”
“他在查一些旧事。跟你有关。”
“跟我有关?什么事?”
中村盯着她看了两秒。“他不知道。但他在查你。”
沈鸢看着他。“中村先生,赵明远是记者。记者查任何事都不奇怪。”
中村点了点头,转身走了。便衣跟在他身后,两个人的脚步声渐渐远去。沈鸢站在护士站里,手心里全是汗,但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下午,沈鸢在废弃的太平间接头。赵明远己经到了,蹲在太平间的角落里,手里拿着一支铅笔和一个小本子,在写什么。他看见沈鸢进来,站起来,把小本子塞进口袋。
“沈小姐,中村俊二今天找你了?”
“找了。他问我知不知道你在查什么。”
“你怎么说的?”
“我说不知道。”
赵明远沉默了几秒。“他己经知道有人在查他了。但他不知道是谁在查。他现在看谁都像查他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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