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凭什么
第六十六章 凭什么
景阳走后，院子里安静了下来。
阮葚梨站在廊下，看着阮廷止端着空碟子从屋里出来，脸上还挂着一丝不太自然的表情。
“哥。”
阮廷止的手一抖，碟子差点滑了。
“怎么了？”
“进去说。”
阮葚梨推开门，坐在椅子上，拍了拍对面的位置。
阮廷止站在门口没动。
“你不坐，我就出去问景阳了。她那嘴巴，藏不住事。”
阮廷止立刻坐下了。
阮葚梨看着他那副如临大敌的模样，叹了口气。
“到底怎么回事？她说你亲了她。”
阮廷止的脸瞬间白了又红，红了又白。
“不是故意的。”
“那是怎么回事？”
阮廷止沉默了半晌，终于开了口。
那天他日书肆的事情，原原本本说了一遍。就是意外的两人撞在一起，这才嘴唇碰了嘴唇。
就那么一下。
阮葚梨听完，表情很微妙。
“你是说，不小心的？”
“千真万确。”
“那你躲她做什么？”
阮廷止的目光闪了闪。
“我……怕她误会。”
阮葚梨盯着他看了一会，“哥，你是怕她误会，还是怕自己没误会？”
阮廷止没说话，耳尖慢慢泛红。
阮葚梨靠在椅背上，揉了揉太阳穴。
“哥，我知道你心里怎么想的，但有些事你得掂量清楚。”
“我知道。”
“景阳是皇上钦点给谢识临的，这桩婚事虽然拖着，但圣旨没撤。你跟她走得太近，一旦被景王知道，他第一个拿你开刀。”
阮廷止的手指攥了攥膝盖上的布料。
“更何况现在景王正盯着咱们家，爹的旧账还没翻完，你这时候跟他女儿扯上关系，他能放过你？”
阮廷止低下头，声音闷闷的。
“我都知道。”
阮葚梨看着他那副模样，心里说不上什么滋味。
她这个哥哥，从小到大什么都好，读书好，办事好，待人接物无一不周全。唯独在感情上，偏偏栽在了最不该栽的人身上。
“哥，我不是不让你喜欢谁，但现在真不是时候。”
“我没打算做什么。”阮廷止抬起头，“我只是……”
他顿了一下，苦笑了一声。
“我只是觉得她挺不容易的。”
阮葚梨愣了一下。
“她在景王府，跟我们在侯府又有什么分别？”阮廷止轻声道，“她爹拿她当棋子，兄弟们不拿她当回事，她嫁一个不爱她的人，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阮葚梨沉默了。
她想起景阳蹲在后院种萝卜的样子，想起她红着眼睛说“我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我知道轻重。”阮廷止站起来，“你放心，我不会连累家里。”
阮葚梨点了点头。
有些话说到这份上就够了，再多说反而伤人。
“行了，你忙你的去吧。”
阮廷止走到门口，回头看了她一眼。
“阿梨，你自己的事呢？”
“什么事？”
“皇上那道口谕，你打算怎么办？”
阮葚梨的目光淡了淡。
“走一步看一步吧。”
阮廷止没再多问，关门出去了。
侯府偏院。
少年谢识临躺在床上，腰侧的伤口刚换了药，隐隐作痛。
亲兵在外头守着，屋里只有他一个人。
他手里攥着那把从刺客身上捡来的短刀，翻来覆去地看。
刀柄上的标记他已经认出来了。
不是景王的人。
是宫里的。
皇帝的暗卫用的刀，跟别处不一样，刀柄内侧有一道极细的刻痕，那是暗卫营的编号。
他在凉州见过类似的。
这意味着什么？
刺杀他的人，是皇帝授意的？
不。
少年皱了皱眉，否定了这个想法。
皇帝不会蠢到用自己的暗卫来杀一个刚立了军功的将军，太明显了。
那就是有人借刀。
能调动宫中暗卫的人，一只手数得过来。
少年把短刀塞进枕头下面，闭上眼。
刺杀的事可以慢慢查，眼下他更在意的是另一件事。
皇帝那道口谕。
若要再娶阮氏，须先卸了兵权，交还金甲，自请辞官归田。
凭什么？
他这些年拼了命的打仗流血，差点死在沙场上，好不容易挣来军功，就为了让他当一条乖乖听话的狗吗？这未免太不尊重自己了。
他不娶阮葚梨还要娶谁？
这哪是成全，这是要挟！
少年猛地睁开眼，一拳砸在床板上。
“凭什么？”
门外的亲兵探进头来。
“将军？”
“没事，出去。”
亲兵缩回去了。
少年坐起身，伤口被牵动，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
他不管，撑着站起来，走到桌前坐下。
铺开纸，提笔。
写了两个字又停了。
他想写折子，想跟皇帝据理力争。可他知道，硬碰硬没用。
皇帝不是讲道理的人，他是定规矩的人。
少年把笔搁下，盯着纸面发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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