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蹄声碾过北疆的碎石路时,苏蘅掀开车帘,看见军营外的校场上躺着几个裹着灰布的身影。
风卷着干草掠过他们脚边,带起一缕若有若无的腐气——和她在玉牌记忆里闻到的,一模一样。
“苏姑娘。”玄冥的声音从车辕传来,“到了。”
她刚下车,便有个穿青衫的女子快步迎上。
那女子腰间别着药囊,眉眼间带着常年与伤病打交道的冷肃,正是萧砚派来接应的军医柳青。“苏姑娘,”柳青行了个军礼,袖中露出半截染血的绷带,“您可算到了。”
苏蘅注意到她眼底的青黑:“情况比信里说的更糟?”
“何止是糟。”柳青扯了扯她衣袖,引着往营中走,“近月来营里灵植连片枯亡,先是药圃的紫背天葵全烂了根,接着晒谷场的青稷刚抽穗就焦成黑炭。
昨日后勤官来报,连后山的野藤都开始掉皮——您也知道,北疆苦寒,能活的植物本就少......“她顿了顿,声音发沉,”更邪门的是,那些枯藤夜里会发出沙沙声,像有人在哭。“
苏蘅的手指无意识摩挲着腕间誓印。
二十年前玉牌记忆里的老梅、此刻军中的枯藤,还有萧砚提过的士兵黑斑......这些碎片在她脑子里撞成一团。“带我去看。”她打断柳青,“现在。”
枯藤林在军营西北角,被一圈生锈的铁栅栏围着。
苏蘅刚踏入围栏,鼻尖便窜进浓重的土腥气——那不是普通腐叶的味道,倒像是什么活物被生生抽干了生气,烂在泥里发酵。
“前日有个新兵不信邪,说要砍藤当柴烧。”柳青指着一株碗口粗的枯藤,那藤上还留着半道斧痕,“结果砍下去的地方渗出黑汁,他碰了那汁......”她喉结动了动,“现在还在军医帐里喊疼,手上的皮蜕了三层。”
苏蘅没接话。
她盯着脚边的枯藤,发现原本该干燥脆裂的藤皮上,竟爬着极细的银色纹路——像是某种灵植师的术法痕迹,却又比她见过的任何纹路都阴鸷。
掌心突然一烫。
藤火从她指缝里钻出来,金红色的蝶群不再像往常那样轻盈,反而沉甸甸地压着她掌心,像是被什么力量拽着往土里钻。
苏蘅瞳孔微缩——这是藤火第一次主动脱离她的控制。
“退后。”她对柳青和玄冥低喝一声,单膝跪地,将掌心按在枯藤根部。
凉意顺着指尖窜进识海。
画面在眼前炸开。
她看见一片泛着幽蓝的森林,藤蔓缠绕成网,每根藤上都挂着拇指大的紫花。
一个黑袍人站在中央,他的脸隐在阴影里,却露出一截手腕——腕间缠着和她一样的誓印,只是颜色发乌,像被血浸过千年。
“吃吧。”黑袍人低笑,指尖弹出几缕黑丝,“把这些灵植的生气全吞了,我便给你更肥美的......”
紫花突然扭曲成蛇信的形状,藤蔓如活物般绞住周围的松树、灌木,所过之处,绿叶瞬间变黄、枝条咔嚓断裂、树根从土里翻涌出来,像无数只枯手在挣扎。
苏蘅的太阳穴突突直跳。
她想看清黑袍人的脸,画面却开始扭曲。
最后一刻,那阴影突然被撕开道缝隙——露出的眉眼,竟与她在影藤师残魂里见过的白芷有七分相似!
“砰!”
后脑勺传来钝痛。
苏蘅踉跄着栽进身后的枯藤堆,藤刺扎进后背也顾不上。
她攥紧胸口的玉牌,耳中还回响着黑袍人的笑声。
白芷是影藤师残魂转生,难道这黑袍人......
“入侵者,退。”
阴恻恻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苏蘅抬头,只见方才她按过的那株枯藤正缓缓立起,藤皮裂开露出里面白骨般的茎干,断裂处渗出黑红的汁液。
更骇人的是,周围的枯藤都在动——它们互相缠绕着拔高,在半空聚成个两米高的人形,眼眶是两个黑洞,咧开的藤嘴间滴着黏液:“退。”
柳青倒抽一口冷气,手忙脚乱去摸腰间的匕首。
玄冥已经挡在苏蘅身前,指尖凝聚起青色灵火。
苏蘅却没动。
她盯着那藤人空洞的眼眶,突然想起方才藤火钻进土里时,她感知到的不是普通枯藤的死气,而是......被封印的精魄。
“它是藤骨。”她轻声说,“守着这片林子的古藤精魄。”
藤骨的“手臂”突然绷直,骨节发出咔咔的脆响。
苏蘅的呼吸一滞。
她看见那“手臂”尖端的藤刺上,凝着和士兵黑斑里一样的黑褐色黏液。
“退——”
藤骨的嘶吼混着风声炸开。
苏蘅下意识侧身,那“手臂”擦着她耳侧扎进土里,震得地面裂开道细缝。
泥土飞溅中,她看见藤骨的“手腕”处,缠着半截褪色的红绳。
那红绳的结法......和萧砚母妃灵牌前的祈福绳,一模一样。
藤骨的藤刺擦着苏蘅耳畔扎进土中时,她后颈的汗毛根根倒竖。
这一击看似凌厉,却在触及她衣襟的刹那收了三分力道——像极了试探。
“玄冥,退下。”她按住欲扑上前的影卫手腕,指尖仍残留着方才藤火反扑的灼痛。
金红蝶群此刻蜷在她掌心,不再急着钻地,反而轻轻震颤,像是在传递某种情绪。
苏蘅盯着藤骨空洞的眼眶,突然扬声道:“你伤不了我,对吗?”
藤骨的“手臂”顿在半空。
那些缠绕成骨节的枯藤微微发颤,黑红汁液顺着“指节”滴落,在地上洇出腥甜的痕迹。
“你在等什么?”苏蘅向前半步,誓印在腕间发烫。
她能感知到,这具由枯藤堆砌的躯体下,藏着一团混沌的精魄,像被蒙了层黑雾的灯芯,明明灭灭。“等能唤醒它的人?”
藤骨的“喉咙”里发出沙砾摩擦般的声响。
它“低头”看向自己“手腕”上褪色的红绳,藤皮裂开更细的纹路:“我在等......能解开封印的人。”
“封印?”苏蘅瞳孔骤缩。
她想起萧砚说过,母妃当年为镇压魔宗余孽,曾在北疆设下“万木封魔阵”。
而那红绳,正是阵眼处灵植师的祈福信物——用来维系阵灵与施术者的联系。
“轰!”
藤骨突然挥起另一根“手臂”。
这次攻击直取苏蘅心口,速度比之前快了三倍。
苏蘅旋身避开,后背撞在铁栅栏上,金属刮擦声刺得人耳膜生疼。
她反手掐诀,藤火骤然化作金红锁链,缠上藤骨“手臂”——却见那枯藤只是冒了几缕青烟,锁链便“啪”地断裂。
“它不怕藤火?”柳青举着点燃的火把冲上来,火光映得她脸色发白。
玄冥已抽出腰间软剑,剑气裹着灵火劈向藤骨“膝盖”,却同样只留下浅淡的焦痕。
苏蘅擦了擦唇角的血。
方才躲避时被藤刺划破了嘴角,血腥味在舌尖蔓延。
她盯着藤骨“胸口”处若隐若现的紫斑——和士兵身上的疫毒黑斑,纹路完全一致。“它不是敌人。”她突然抓住柳青的手腕,“它在保护什么!”
藤骨的动作猛地一滞。
所有晃动的枯藤同时静止,像被按下了暂停键。
它“低头”看向苏蘅脚边,那里的泥土正微微隆起,露出半截泛着幽蓝的藤蔓——和她在藤火记忆里见过的,那片染血森林中的紫花藤,一模一样。
“退......”藤骨的声音低了下去,“带它走......”
话音未落,整座枯藤林突然发出刺耳的撕裂声。
所有枯藤同时萎缩,像被抽干了最后一丝生气,“轰”地坍成一堆碎渣。
苏蘅踉跄着蹲下,捡起一片还带着温度的藤片——内侧竟有细密的咒文,用黑血写就的“蚀灵”二字,触目惊心。
“回军帐。”她攥紧藤片,转身时撞进玄冥怀里。
影卫的手掌覆上她后心,输送来温醇的灵力:“苏姑娘,你脸色很差。”
“我没事。”苏蘅扯出个苍白的笑。
她能感觉到,方才与藤骨的对峙消耗了太多灵力,连誓印都在发烫。
但更让她心悸的是——藤骨最后那句话,和萧砚母妃灵牌上的批注,竟完全吻合。
军帐内烛火摇曳。
苏蘅将白天捡到的染毒枯叶摊在案上,藤火在指尖跃动如蝶。
柳青捧着药箱站在一旁,指尖无意识地绞着绷带:“这叶子是从晒谷场青稷上摘的,前儿还绿莹莹的,今儿就焦成这样了。”
“看这里。”苏蘅用藤火点燃叶片。
本应化作灰烬的枯叶突然腾起黑雾,金红蝶群却逆着黑雾而上,在半空中凝成个透明的孢子。
那孢子呈菱形,表面爬满倒刺,在火光下泛着妖异的紫。
柳青的药囊“当啷”落地。
她扑到案前,瞳孔缩成针尖:“这......这是我在军粮里发现的霉斑!
前儿碾米时,我见米粒上有这种菱形纹路,还当是普通霉变......“她突然抓住苏蘅的手腕,”苏姑娘,你记不记得?
半月前北疆商队送粮,说是从南境运来的新稻种......“
苏蘅的指尖在案上叩出急促的节奏。
她想起萧砚信里提过,最近三个月北疆士兵染疫人数激增,而军粮恰好是三个月前开始换的新供给。“有人用蚀灵孢子污染军粮。”她将孢子收进玉瓶,“这孢子能吞噬灵植生气,人吃了被污染的粮食......”
“会慢慢变成活死人。”柳青的声音发颤,“那些染疫的士兵,起初只是身上长黑斑,后来连痛觉都没了,昨天有个伤兵被火烫到,竟还在笑......”
帐外突然响起号角声。
苏蘅掀开门帘,正见月上中天。
营地外的藤蔓突然开始扭曲,像有无数只无形的手在拉扯。
它们缠上旗杆、帐篷桩,甚至顺着士兵的靴底往上爬。
巡逻兵的惊呼此起彼伏:“有鬼!
藤子成精了!“
“苏姑娘。”玄冥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东南方有灵力波动。”
苏蘅按住誓印。
那股波动阴鸷而熟悉,和她在藤火记忆里见到的黑袍人如出一辙。
她深吸一口气,踩着满地乱藤走向营地边缘。
阴影里走出一道身影。
他披着染血的黑袍,眉目与她在影藤师残魂里见过的白芷有七分相似,只是眼尾多了道青黑的咒纹,瞳孔泛着幽蓝的光。
“誓印之主。”他的声音像浸在冰水里的琴弦,“欢迎来到我的新巢穴。”
苏蘅的藤火在掌心凝聚成剑。
她能感觉到,对方身上的灵力与蚀灵孢子同出一源。
而更让她警惕的是——他腰间挂着的玉牌,和萧砚母妃灵牌前的祈福绳,用的是同一种结法。
“你是谁?”她的声音冷静得像是淬了冰。
黑袍人笑了。
他抬手轻抚身侧的藤蔓,那些原本扭曲的枯藤突然舒展,开出紫黑色的花。“我是谁不重要。”他的指尖划过花瓣,“重要的是......”
话音未落,地面突然裂开数十道缝隙。
黑藤如毒蛇般破土而出,尖端泛着和藤骨“指节”一样的黑红汁液,直扑苏蘅咽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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