议事厅里,葛方海坐在主位上,对面是一个五十来岁的中年男人。
穿着一身酱紫色的绸袍,面皮白净,下颌蓄着短须,十指修长干净,一看就是常年不沾阳春水的手。
听见门响,葛方海抬起头,看见是程缃叶,愣了一下,他还没开口,对面那个中年男人已经先发了话。
“葛帮主,这议事厅里,怎么什么人都能往里闯?”
他的声音不高,但语气里的不悦清清楚楚,目光从程缃叶身上扫过,带着几分审视,又带着几分不以为然。
女子,年轻,布衣,手里还攥着个不起眼的竹罐子。
他收回目光,端起凉茶喝了一口,像是懒得再看第二眼。
葛方海的脸色微微变了变,看了司徒仓一眼,又看向程缃叶,正要说什么,程缃叶已经先开了口。
“葛叔,我得了点好东西,想着您一定喜欢,就急着送来了。”
她晃了晃手里的竹罐,语气随意得像是在自己家,又转头看向司徒仓,微微一笑,不卑不亢。
“这位想必就是商会会长司徒先生?久仰大名,来得冒昧,扰了二位的正事,是我的不是。”
司徒仓端着茶盏,没接话,只淡淡地“嗯”了一声,目光落在她手里的竹罐上,嘴角微微往下撇了撇。
程缃叶也不恼,径直走到葛方海旁边,把竹罐往桌上一放,揭开盖子。
一股清幽的茶香从罐口溢出来,不浓不烈,却绵绵地往鼻子里钻。
葛方海吸了吸鼻子,眉头舒展开来:“这是……”
司徒仓端着茶盏的手顿了顿,目光不自觉地落在那个不起眼的竹罐上。
程缃叶见状,脸上露出几分不好意思的笑,语气里带着些晚辈见了长辈的拘谨。
“葛叔,实在对不住,我新得了点茶叶,闻着香得很,想着您也是爱茶之人,就急着送来,想跟您一块儿品品。是我莽撞了,扰了您和贵客的正事,您别怪罪。”
她说着,作势就要把竹罐收起来。
葛方海脸上的表情顿了顿,飞快地瞧了程缃叶一眼。
这妮子平日里沉稳得很,做事从不会这般冒失,今日这般作态,八成是冲着司徒仓来的。
果然,他瞧见程缃叶趁司徒仓不注意,朝他飞快地勾了勾嘴角。
葛方海心里好笑,面上却不露声色,只当什么也没看见。
司徒仓坐在一旁,目光跟着那个竹罐走了。
茶香还在空气里飘着,清幽清幽的,不浓不烈,却让人忍不住想再闻一口。
他前头刚说了人家姑娘家不该乱闯,这会儿要是开口说想尝尝这茶,那也太拉不下脸了。
他端着茶盏又抿了一口,茶已凉了,更寡淡无味了几分,衬得那缕茶香勾人。
葛方海把这一切看在眼里,笑呵呵地开了口。
“阿缃有心了,葛叔不怪你,这茶闻着确实香,正好我跟司徒会长谈了半天,口干舌燥的,既然你送来了,不如就沏一壶尝尝?”
程缃叶眼睛一亮,像是没想到葛方海不但不怪罪,还愿意尝她的茶,语气里带着几分惊喜。
“葛叔不怪罪我就太好了!”
她顿了顿,目光转向司徒仓,语气又变得小心翼翼起来。
“就是不知道这位贵客……介不介意?若是愿意一同品鉴,那就更好了。”
司徒仓端着茶盏,咳嗽了两声,把凉茶搁在桌上,面色缓和了些:“无妨,既是好茶,一同品鉴也无不可。”
程缃叶笑了笑,把竹罐的盖子重新盖上,语气轻快:“既如此,那便移步茶厅吧,我亲自为二位沏茶。”
司徒仓像是有些意外,目光在她身上多停了一瞬:“你还懂茶艺?”
程缃叶抿嘴笑了笑,语气不卑不亢:“略懂。”
司徒仓起了几分兴趣,站起身来,做了个请的手势:“那便请吧。”
葛方海也跟着起身,三人移步到了旁边的茶厅。
茶厅不大,但收拾得雅致。
窗边摆着一张花梨木的茶桌,桌上铺着素净的茶巾,旁边搁着一套青瓷茶具,壶、盏、公道杯,一样一样码得整齐。
墙角的小炉上坐着一壶水,咕嘟咕嘟地响着,水汽氤氲。
程缃叶净了手,在茶桌前坐下,把竹罐打开,用茶匙取了少许茶叶,搁在茶则里。
她将茶则递到葛方海和司徒仓面前,微微侧了侧身:“二位先看看茶。”
葛方海凑近看了看,点点头:“颜色不错。”
司徒仓没说话,只是把茶则接过来,端详了片刻,又凑近闻了闻,眉头微微动了动,把茶则递了回去。
程缃叶接过茶则,将茶叶拨入茶壶。
炉上的水正好烧到蟹眼沸,她提起水壶,高高地冲入壶中,水流细而急,打在茶叶上,激起一团白雾。
她盖上壶盖,等了几息,又提起水壶,沿着壶壁慢慢注了一圈,让壶身均匀受热。
洗茶、醒茶、冲泡,一招一式不急不躁,手指的动作干净利落,没有半点多余。司徒仓的目光跟着她的手走,从茶壶到公道杯,从公道杯到茶盏,一刻都没移开过。
茶汤倒入公道杯,汤色黄绿明亮,清澈见底,像初春山涧里淌过的溪水。
程缃叶端起公道杯,在葛方海和司徒仓面前各放了一只茶盏,高高地斟入,水流细如发丝,落入盏中,激起一层细密的白沫,随即消散,茶汤在盏里微微晃动,映着窗外的天光。
“二位请。”
葛方海端起茶盏,先闻了闻,抿了一口,眉头舒展开来:“好茶!入口先是一点苦,马上就回甘了,后味还带着点花香。”
司徒仓端起茶盏,没有急着喝,先看了看汤色,又凑近闻了闻,这才抿了一小口。
茶汤在舌尖上停了一瞬,他眯起眼睛,又抿了一口,这回喝得多了些,喉结动了动,像是在品后味。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把茶盏放下,看着程缃叶,语气比方才和缓了许多:“这茶,是野山茶?”
程缃叶点点头:“是,苍梧山深处采的野茶树,头春的嫩芽,一芽一叶,手工炒制。”
司徒仓又端起茶盏,喝了一口,这回喝得慢,像是在品每一层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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