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缃叶快步上前，一把扶住她的肩膀，把她轻轻按回床边，又扯了个枕头垫在她背后，让她靠得舒服些。
“别乱动，小心腿。”
萧燕被她按着动弹不得，只好靠在枕上，抬头打量了程缃叶一眼，嘴角弯了弯，露出一个爽利的笑。
“早就听说青梧寨的寨主是个年轻姑娘，今日一见，比传说的还年轻。”
程缃叶在她床边坐下，也笑了：“萧寨主也不遑多让，在这苍梧山上当寨主，可不是一般人能干的。”
萧燕摆摆手，语气里带着几分自嘲：“什么寨主不寨主的，不过是带着大伙儿活下去罢了。”
“倒是你——”她目光在程缃叶脸上停了停，带着几分认真，“吞了黑风寨，又开铺子做生意，把寨子打理得红红火火，这才是真本事。”
程缃叶摆摆手，目光落在她盖着被子的腿上。
“先别说这些了，你的腿怎么样了？白黎说你自个儿接的骨，我略通医术，帮你瞧瞧？”
萧燕点点头，也不扭捏，把被子掀开一角，露出左腿。
小腿上缠着厚厚的布条，绑得还算规整，但有几处已经松了，布条边缘渗出一片暗色的血渍，看着有些时日了。
程缃叶眉头微微皱起，俯下身，轻轻托起她的脚踝，另一只手顺着小腿骨慢慢往上摸。
萧燕咬着牙，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一声不吭。
摸到小腿中段，程缃叶的手指停住了。
“这里？”她按了按。
萧燕闷哼一声，脸上的肌肉绷紧了，但还是没叫出声，只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嗯。”
程缃叶又仔细摸了一遍，眉头皱得更深了。
她松开手，把被子重新盖好，抬头看向萧燕，语气尽量平缓：“骨头接上了，但位置没完全对正，有一点点歪。”
萧燕愣了一下，随即苦笑：“歪了？我就说这几天摸着不太对劲。”
程缃叶轻声道：“若是现在重新接，还来得及，不过要受些罪，断骨得重新拉开，再对正。”
萧燕沉默了片刻，抬头看着她：“受罪不怕，就怕腿废了。”
程缃叶说：“没事，眼下发现得还算及时，只要把骨头重新接正，好好休养，不影响日后的行走。”
萧燕咬一咬牙，目光沉了沉：“行，那麻烦你了。”
程缃叶点点头，转头对白黎吩咐：“去找两块平整的木板来，比小腿长一些，窄一些，边缘磨光滑；再找些干净的布条，煮一煮晾干；还要一壶烈酒，越烈越好。”
白黎应了一声，小跑着出去了。
程缃叶又看向萧燕：“重新接骨，比第一次接要疼，骨头已经长了几天，得先拉开，再对正，你忍得住吗？”
萧燕嘴角扯了扯，露出一丝笑：“你尽管动手。”
程缃叶从自己带来的药包里翻出几样东西：一小包三七粉、几片麻醉用的洋金花干叶、一卷干净的棉布。
她把洋金花叶递给萧燕：“嚼了，含着，这东西能止痛，但不能嚼太多，觉得麻了就吐出来。”
萧燕接过叶子塞进嘴里，嚼了几下，眉头皱了皱，苦得直咧嘴，但还是老老实实含着。
白黎很快找来了木板和布条，木板磨得光滑，布条用开水煮过，晾在炭盆边上。
程缃叶接过酒壶，往手上倒了些，搓了搓，又往萧燕小腿上淋了一遍。
烈酒刺激着已经肿起来的皮肤，萧燕闷哼一声，额角的汗珠顺着鬓发滚下来，但她咬住嘴里的药叶，一声不吭。
“白黎，帮我按住她的膝盖，别让她动。”程缃叶说。
白黎依言上前，双手按住萧燕的膝盖，用力压住。
程缃叶深吸一口气，左手握住萧燕的脚踝，右手托住小腿骨折的位置，慢慢用力，往外牵引。
断骨处传来轻微的摩擦声，萧燕猛地攥紧了身下的被褥，指节发白，脖子上的青筋暴起来，汗水一下子湿透了衣领。
“忍一下，快了。”程缃叶手下不停，牵引的力量持续而均匀。
她感觉断端已经拉开，右手顺着小腿骨慢慢摸索，找准骨折的位置，轻轻推动，把偏离的骨端一点一点复位。
萧燕的呼吸越来越粗重，喉咙里发出压抑的闷哼，身体不由自主地想蜷缩，被白黎死死按住。
汗水混着泪水从她眼角淌下来，滴在枕头上，洇出一片深色。
程缃叶的手指在骨面上细细摸索，感受着骨端的对合情况，错位不多，但已经形成了薄薄的骨痂，复位时需要比初次接骨多用些力。
她微微调整角度，把骨端推正，又顺着小腿骨从上到下摸了一遍，确认平整了，才慢慢松开手。
“好了。”她直起腰，长长呼出一口气，“骨头对正了。”
萧燕整个人像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瘫在床上大口喘气，嘴里咬着的药叶都浸透了，嘴角渗出一点苦汁。
她好半天才缓过来，松开攥得发白的指节，哑着嗓子说了句：“多谢……”
程缃叶顾不上擦汗，拿起两块木板，一左一右夹住萧燕的小腿，又用煮过的布条一层一层缠紧，上端在膝盖下方系好，下端在脚踝上方收口，松紧适度，既能固定断骨，又不影响血脉流通。
“木板要夹够一个月，不能拆。”她一边绑一边叮嘱，“每天早晚解开布条松一松，别勒太紧，但也不能太松，松了固定不住。脚趾头要经常看看，发紫发麻就说明绑太紧了。”
萧燕靠在枕上，有气无力地点点头。
程缃叶把三七粉倒进碗里，用温水调开，端到她嘴边：“喝了吧，活血化瘀的，这几天别乱动，吃喝拉撒都在床上，等一个月后拆了木板，慢慢开始活动，别急着下地。”
萧燕接过碗，一仰头灌下去，苦得直皱眉。
程缃叶又开了个方子，给白黎，让她回头照着抓药，每天一剂，煎服。
白黎认认真真记下来，又把方子念了一遍，确认无误，才小心折好收进怀里。
萧燕缓过劲儿来，侧头看着程缃叶，目光里带着几分复杂。
“程寨主，大恩不言谢，你救了我们的寨子，又治了我的腿，这份情，我萧燕记下了。”
程缃叶摆摆手，在床边坐下，语气随意了些。
“举手之劳罢了，再说，我们也不是毫无条件地帮，日后还想跟落星寨合作呢，到时候你们可别嫌我算账算得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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