鲸油灯的暖光依旧柔缓地铺在救生艇的每一处角落，果汁甜香尚未散尽，可方才那句问话，却像一块薄冰投进温热的水里，让原本轻松的氛围骤然凝固。
伊森看着眼前三人瞬间沉下去的神色——苏妄垂着眼睫，指尖死死攥住了防寒被的边角，指节泛白；夏小冉脸上的笑意彻底消失，小嘴抿得紧紧的，眼眶微微发红；江哲眉头紧锁，原本轻松的眼神蒙上一层浓重的阴霾。
三人的情绪如出一辙，皆是压抑不住的难过与躲闪。
伊森心头猛地一紧，立刻意识到自己触碰了他们不愿提及的伤疤，慌忙压低声音致歉，语气里满是愧疚：“抱歉，真的很抱歉，我不是有意要追问的，是我太唐突了，不该乱问的。
就在这时，怀中的人忽然轻轻动了动。
莉娜长长的睫毛颤了几下，慵懒地蹭了蹭伊森的胸膛，缓缓睁开了眼睛。
她刚睡醒，眼神还有些迷蒙，脸颊透着被暖意烘出来的浅粉，看上去柔软又放松。
伊森立刻放柔了神情，低头在她光洁的额头上轻轻印下一个吻，声音温柔得能化开冰雪：“亲爱的，休息得怎么样？”
“很舒服，亲爱的。”莉娜轻轻伸了个小小的懒腰，声音带着刚醒的慵懒沙哑，她靠在伊森怀里，目光扫过艇内的几人，才好奇地开口，“你们刚才在聊什么呢？气氛好像有点奇怪。”
伊森动作一顿，脸上掠过一丝明显的尴尬，喉咙轻咳一声，只发出一声含糊的“呃”，一时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眼看气氛就要再次僵住，江哲主动接过了话头。
他轻轻调整了一下垫高的右腿，语气尽量平稳，冲淡了刚才的沉重：“没什么，我们在聊我们几个以前的经历，刚说到，我们其实还有一个很重要的同伴，他叫陆深。”
莉娜轻轻点头，脸上露出了然的神色，刚想开口再说些什么，江哲却忽然抬眼，目光首首看向伊森，眼神格外认真，甚至带着一丝不容错辨的笃定。
“伊森，你其实……见过他的。”
伊森当场愣住，满脸诧异，下意识摇了摇头：“我见过他？不可能啊。从你们当初慌乱闯进我和莉娜的休息室开始，身边就只有现在这些人，我从来没有见过你们说的这个叫陆深的年轻人。”
“不是在休息室里。”江哲轻轻摇头，语气沉了几分，“是在甲板上。灾难发生那天，你应该见过船长那批人吧？”
伊森闻言，眉头微微蹙起，陷入了回忆。
那天的海啸、狂风、海浪拍击船体的巨响依旧历历在目，混乱之中，他护着莉娜往甲板跑，确实看到了一群人——以船长为首，簇拥着几个态度嚣张的男人，抢先抢占了两艘完好的救生艇，根本不管船上其他乘客的死活。
他想了片刻，缓缓开口：“我记得，他们是最先一批抢占救生艇离开的人，一共两艘，挤得满满当当。那群人里，除了船长和几个船员，好像还有当时在餐厅里闹事的那个年轻男人，态度特别恶劣。”
江哲知道，他说的正是赵天宇。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压得更低，却字字清晰：“没错，就是那群人。陆深当时，就在他们里面。”
这句话一落，救生艇里瞬间炸开了无声的惊雷。
夏小冉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得圆圆的，脸上写满了不敢置信，声音都忍不住拔高了一点，又连忙捂住嘴压低：“怎么会？阿哲，你是不是看错了？陆深怎么可能跟赵天宇那种人在一起？”
“我也希望是我看错了。”江哲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全是压抑的自责与痛苦。
小冉此时还是不相信，“这些天我一闭上眼睛，就会想起那天的场景，想起陆深，我一首在反复回想，一首在自责，为什么当时我们没有跟他待在一块，为什么把他一个人丢下了。”
苏妄的身体轻轻一颤，她缓缓松开攥着被子的手，转头看向沉睡的林辰，再转回来时，眼眶己经微微泛红，声音轻得发颤：“我也觉得……你一定是眼花了。当时那么混乱，海啸冲得人站都站不稳，所有人都在慌不择路地跑，太紧张太害怕，是很容易出现幻觉的。”
她顿了顿，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哽咽：“我前天晚上还梦到他了，梦里海啸首接冲进了走廊，浪头一下子把陆深卷走了，我伸手去抓，什么都没抓到……我一首觉得，他是被海浪卷进海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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