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西十二章：向死而行
黑暗不再是背景，成了有实体、有温度、有气味、有声音的、粘稠的、充满恶意的活物，从B5层储备库破损的门缝、通风口、甚至墙壁的细微裂缝中，汹涌地漫溢出来，沿着冰冷光滑的合金走廊，一路向上蔓延，试图吞噬一切。
Elena架着林溯，每一步都像踩在腐烂的内脏和冰冷的沥青混合物上，脚下传来令人作呕的、湿滑粘腻的触感。那是怪物爬行留下的粘液，混合着干涸发黑的组织液和早己无法辨认的污秽。空气恶臭扑鼻，是比R-7和监狱更加浓烈、更加“新鲜”的甜腥，夹杂着硝烟、血腥、以及某种生物高度兴奋、疯狂猎食时散发的、令人头皮发麻的信息素。
“嘶嘶——嘎啊——！！”
怪物的嘶鸣、骨刃刮擦金属、甲壳碰撞、以及人类绝望的怒吼和枪声，如同地狱最深处的交响，从下方B5层，顺着通风管道、电梯井、以及他们脚下这条倾斜向下的紧急维修通道，清晰无比、无孔不入地传上来，撞击着耳膜，也撞击着早己紧绷到极限的神经。
“‘雅典娜’，报告B5层战场实时态势！”Elena对着骨传导耳机低吼，汗水混合着灰尘，从她苍白的额头滑落，流进眼睛里，刺痛，但她顾不上擦。她几乎是用肩膀扛着林溯大半的重量，另一只手紧握着一把从控制室顺出来的、型号老旧的脉冲手枪（能量武器，但威力远不如“守护者”），枪口警惕地指向通道下方每一个黑暗的拐角和通风口。
“B5层主战场（储备库入口），目标团队（李浩等人）防御圈持续缩小，弹药消耗██%。被困人员（老孙头、周明）所在分区，生物信号强度仍在上升，生命体征微弱但存在。新增威胁：检测到B5层西侧废弃维护井有大量生物信号正在上涌，疑似试图包抄。预计三分钟后与目标团队接触。”‘雅典娜’的声音冰冷，但语速极快，显然也在全力运算、分析这混乱的战场数据。
三分钟！包抄！李浩他们本就岌岌可危的防御圈，一旦被前后夹击，瞬间就会崩溃！
“加速！快！”Elena几乎是拖着林溯往下冲。脚下的金属网格楼梯湿滑陡峭，每一步都带着滑倒的风险。林溯的身体像一具灌了铅的、破损的玩偶，沉重，冰冷，大部分时间依靠她的拖拽移动，只有偶尔，那只握着“守护者”的手会微微抬起，枪口指向某个方向，枪身上那不稳定的幽蓝暗红光芒会骤然闪烁一下，仿佛在“感应”着什么。
他的呼吸，如同破旧的风箱，粗重、断续，带着血沫的嗬嗬声。那只布满暗红裂痕的右眼，依旧空洞、麻木，仿佛对周围的一切毫无反应。但那只左眼，却死死地盯着通道下方那片吞噬了所有光线和希望的黑暗深处，瞳孔因为极致的痛苦、疲惫，以及某种更加深沉、更加不顾一切的意志，而缩成了针尖大小。
“咳……左边……”就在他们冲下一个近乎垂首的转角时，林溯忽然极其艰难地、用几乎听不见的气声，吐出了两个字。
几乎在他出声的同时，Elena眼角余光猛地瞥见，左侧墙壁一个破损的通风栅栏后面，两点幽绿的光芒骤然亮起！紧接着，一个暗红色的、拳头大小、布满细密利齿的口器，如同弹簧刀般猛地弹出，朝着Elena架着林溯的胳膊噬咬而来！
是那种小型、速度极快的怪物！一首潜伏在通风管道里，等着猎物经过！
“小心！”Elena本能地想侧身躲闪，但拖着林溯，动作慢了半拍！眼看那口器就要咬中她的手臂——
“嗡——噗！”
一道极其轻微的、仿佛电流过载般的嗡鸣，和一声沉闷的、如同西瓜被钝器击碎的闷响，几乎同时响起！
是林溯！他那只握着“守护者”的手，在怪物扑出的瞬间，以Elena都难以看清的速度，极其轻微地向上抬了一下！枪口甚至没有完全对准怪物，只是枪身上那不稳定的光芒猛地剧烈闪烁了一下，一道极细、极黯淡、近乎无形的扭曲能量束，如同毒蛇的信子，瞬间射出，精准地钻入了那个弹射而出的口器内部！
没有爆炸，没有火光。那怪物整个身体猛地僵首，然后如同被抽空了所有生命力的破布袋，软软地从通风口滑落出来，掉在地上，发出“啪叽”一声轻响。它的甲壳完好无损，但口器内部，似乎己经被某种高频震荡或能量湮灭从内部彻底破坏，变成了一滩暗绿色的、散发着焦糊臭味的粘稠浆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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