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猎场与猎手
黑暗，不再是背景，成了实体的、粘稠的、带着浓重铁锈、腐朽化学药剂、以及新鲜甜腥味的潮水，从身后汹涌追来。粘液喷溅、肉块蠕动、非人嘶鸣、沉重撞击……各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混杂在一起，在狭窄、回声效果极佳的管道层里被无限放大、扭曲，如同来自地狱最深处的交响，死死咬在他们的脚跟后面。
跑！只能跑！向着管道层更深、更黑暗、更错综复杂的地方，没命地跑！没有方向，没有目标，只有求生的本能，驱使着他们压榨出肺里最后一点空气，腿上最后一丝力气，在冰冷湿滑的管道和线缆间跌跌撞撞，连滚爬爬。
林溯的胸口像要炸开，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和铁锈味，肋骨的剧痛让他眼前阵阵发黑，几乎要昏厥过去，但他不敢停，也不能停。李浩肩膀的骨裂在剧烈的奔跑和碰撞中，疼得他额头青筋暴起，冷汗混合着灰尘和血污，糊了一脸，但他依旧咬着牙，用还能动的那只手，死死抓住前方苏晚秋的胳膊，几乎是拖拽着她前进。苏晚秋的腿伤让她几乎无法奔跑，全靠意志和李浩的拖拽，才勉强跟上，脸上己无一丝血色。
老孙头、王大山、赵有根也如同受伤的野兽，红着眼睛，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喘息，闷头向前冲。周明早己吓得魂飞魄散，只是本能地被王大山和赵有根架着，双脚离地，如同一个破麻袋。刘全殿后，他一边跑，一边不时回头，对着黑暗深处追来的方向，盲射几枪！子弹打在金属管道和混凝土墙壁上，溅起刺眼的火星，短暂地阻碍了一下后方的追击，但也彻底暴露了他们的位置。
“岔路！左边！”刘全嘶吼着，指向前方一个黑漆漆的、仿佛深不见底的管道分支。那分支更加狭窄，几乎只能容一人匍匐通过，但此刻，狭窄意味着可能的安全，意味着追击者（无论是什么）庞大的体型可能难以进入。
没有犹豫，打头的李浩率先埋头钻了进去！然后是苏晚秋、周明、王大山、赵有根、老孙头、林溯，最后是刘全。当刘全也钻进岔路，并用脚将旁边一堆散落的废旧零件和线缆胡乱踢到入口处，做了个简陋的遮蔽后，那令人窒息的追击声，似乎被阻隔在了外面，变得沉闷、遥远了一些。
岔路内部，一片死寂。只有众人粗重、压抑、带着绝望颤抖的喘息声，和心脏狂跳的声音。空气污浊不堪，充满了陈年的灰尘和机油味，还有一种……淡淡的、类似福尔马林的防腐剂气味。应急灯光在这里彻底消失了，只有刘全和李浩手里的照明灯，射出两束微弱、颤抖的光柱，照亮前方不过一两米、布满了蛛网般线缆和锈蚀管道的狭窄空间。
他们暂时安全了？还是……钻进了另一个绝境？
没有人说话，也没有人敢动。所有人都紧贴着冰冷、滑腻的管壁，竖着耳朵，捕捉着岔路口外的动静。
粘液流动和肉块蠕动的声音，在岔路口外徘徊、逡巡，仿佛在寻找入口。那沉重的撞击声，也似乎停在了不远处，只有那缓慢、有力的搏动声，依旧如同背景噪音，在更深的地下回荡，提醒着他们，那恐怖的存在，并未远离。
时间，在极度的恐惧和紧张中，被无限拉长。每一秒，都像在刀尖上行走，在悬崖边徘徊。
不知过了多久，外面的声音渐渐减弱、远去。似乎那些东西暂时失去了目标，或者被别的什么吸引了注意力。
“暂时……走了？”王大山用几乎听不见的气声，带着劫后余生的不确定，问道。
“别出声！”刘全立刻低喝制止，他的耳朵微微动着，眉头紧锁，“还没完。听……”
众人再次屏息。果然，在那沉重的搏动声深处，似乎还夹杂着一些新的、细碎的、如同虫豸爬行的声音，从西面八方，从他们头顶、脚下、甚至身后的管壁内传来！很轻，很密集，仿佛有无数的、微小的东西，正在这片错综复杂的管道系统深处，被刚才的骚乱惊醒，开始活动。
是更小的怪物？是那些培养舱里“开花”器官的后代？还是……别的什么？
“这里不能久留。”苏晚秋喘息着，声音虚弱但清晰，“那些东西……可能无处不在。我们必须尽快离开管道层，找到上去的路，或者……通往B7的通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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