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冰面下的裂痕
会议室里,只有一盏老旧的煤油灯,在桌面上投下一团昏黄、跳跃的光晕。灯光勉强照亮了桌边几张脸,却将更大的空间留给浓重的阴影。空气里混杂着煤油燃烧的焦味、劣质烟草的辛辣,以及从外面渗入的、若有若无的甜腥。
陈守义坐在灯光的边缘,身体大部分隐在阴影里,只有那副金丝眼镜的镜片,偶尔反射出一点冰冷的光。他手里拿着林溯画在旧日历背面的那张潦草示意图,看得非常仔细,手指在“屋顶”、“天窗”、“配电间”、“竖井”几个标记上缓缓移动,偶尔停顿,似乎在思索。
林溯、苏晚秋坐在他对面。老孙头、李浩、周明、王大山、赵有根站在他们身后稍远的地方,垂着手,低着头,大气不敢出。刘全守在门内,背对着众人,面向门口,但耳朵显然在听着。疤脸则带着两个手下,大马金刀地坐在会议室靠墙的几张破椅子上,抱着手臂,嘴角挂着一丝毫不掩饰的冷笑,目光如同秃鹫,在对面几个人身上扫来扫去。
蝰蛇没有出现。
时间在煤油灯芯偶尔爆出的噼啪声中,一分一秒地流逝。陈守义看了很久,久到疤脸开始不耐烦地挪动身体,椅子腿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声音。
终于,陈守义放下图纸,摘下眼镜,慢条斯理地用一块干净的软布擦拭着镜片,目光却透过镜片,平静地看向林溯。
“屋顶结构清晰,索道方案可行,发现了可能的备用入口……”陈守义的声音不疾不徐,听不出喜怒,“林先生,苏女士,看来你们这次侦察,收获不小。”
“陈狱长过奖。是大家共同努力的结果。”林溯平静回应,将身后几人也包含进去。
陈守义不置可否,重新戴上眼镜,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不过,这‘收获’里,风险似乎也不小。屋顶天窗封死,备用竖井深不见底,锈蚀严重……而且,从屋顶进入,终究是奇兵,不是正道。一旦被里面的东西察觉,或者索道出问题,进退两难。”
“风险与机遇并存。”林溯早有准备,“屋顶入口虽然偏,但也可能出乎里面东西的意料。竖井虽然深,但只要能打通,就是一条相对隐蔽的捷径,或许能绕过地面和主入口的大部分防御。关键是下一步,我们是选择继续从屋顶和竖井方向试探,还是集中力量,尝试从正面突破那个主入口?”
他将问题抛回给了陈守义。这也是试探,试探陈守义对R-7的渴望程度,以及他愿意为此投入多少资源,冒多大风险。
陈守义没有立刻回答,他又拿起图纸看了看,然后,目光越过林溯,落在他身后的老孙头等人身上。
“你们几个,也说说。在下面放哨的,在树上架索的,在远处看着的……都看到了什么,听到了什么,感觉怎么样?”陈守义的语气很温和,像个询问学生功课的老师。
被突然点名,老孙头等人身体都是一紧。疤脸也立刻坐首了身体,目光如刀,射向几人,充满了警告的意味。
短暂的沉默。
“俺……俺在下面拉着绳子。”王大山先开口,声音粗哑,带着紧张,“就觉着绳子挺沉,林顾问滑过去的时候,那劲头……真不小。后来拉他回来,倒是稳当。别的……没看见啥,光顾着看绳子和听周老师指挥了。”他说得朴实,也撇清了自己“看”到其他东西的可能。
赵有根赶紧点头附和:“是,是,俺俩就管绳子。别的……天黑,看不清。”
陈守义点了点头,看向周明。
周明身体抖了一下,推了推破碎的眼镜,声音细如蚊蚋:“我……我计算角度和拉力。主索……运行平稳,数据……都在预计范围内。就是……就是中间好像有一下非常轻微的颤动,可能是风,也可能……是我太紧张,感觉错了。”他还是把那个疑点说了出来,但语气充满了不确定和自我否定。
陈守义目光闪了闪,没说什么,又看向老孙头。
老孙头清了清嗓子,声音沙哑但平稳:“树上活儿还行。枝干够结实。就是树皮上……有几道新刮痕,不像是旧伤。可能是什么野物爬过。架索道的时候,没遇到麻烦。林顾问和李浩手脚都利索。”
他提到了爪痕,但轻描淡写地归为“野物”。
最后是李浩。他站得笔首,声音清晰有力:“我负责攀爬和主索架设。树冠位置良好,视野开阔。R-7屋顶在黄昏时清晰可见,无活动目标。林顾问滑索过程顺利,返回时撞击护栏动静稍大,但无大碍。整个行动过程中,荒地及R-7周边,未发现大型威胁活动迹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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